“江南巡抚沈大人的千金,沈婉儿姑娘。昨日进府小住,王爷安排她住在听雨阁。”赵德安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提点,“沈姑娘今早起来腹痛不止,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中了毒。王爷震怒,让老奴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楚瑶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这才抬眼正眼看向赵德安。
“沈姑娘中了毒,你去她院里查便是,带人闯我的冷香院是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碗端稳了的水,连个涟漪都没有。
但赵德安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面前坐着的明明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新婚第二天,按理说应该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简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这……”赵德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搬出了靠山,“这是王爷的意思。沈姑娘昨天只与王妃有过接触——”
“昨天我与她见过一面,”楚瑶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在正堂,她给我敬了一杯茶。那杯茶我没喝,因为王爷当场就把我撂在正堂自己走了。赵管事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王爷。”
赵德安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位新王妃这么难缠,三言两语就把话堵死了,还抬出了王爷来压他。
但他是奉了谁的命令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萧景琰。
是沈婉儿。
今天一大早,沈婉儿就哭着跑到书房去找萧景琰,说自己腹痛,太医来诊了脉,说是食了不洁之物。沈婉儿当场就红了眼眶,期期艾艾地说昨天只有王妃给她递过一杯茶,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王妃姐姐。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她没说楚瑶下毒,但句句都在往楚瑶身上引。说到最后还替楚瑶求情,说“王妃姐姐千万别怪罪,都是我自己身子弱”。
萧景琰正在看折子,头也没抬,只丢下一句“让赵德安去查”。
就这么一句话,赵德安就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冷香院。
他敢这么放肆,是因为他心里有底——萧景琰不待见这位王妃,满府上下都知道。昨晚大婚之夜王爷连新房都没待满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态度已经再明白不过。一个不得宠的主母,在王府里还不如一个得脸的管事有分量。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眼前这位楚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楚瑶。
“赵管事,”楚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既然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赵德安微微一愣:“王妃请说。”
楚瑶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封皮是藏蓝色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她把账册放在桌上,手指在上头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今早库房送来的冷香院用度清单。炭火,每月二十篓,但单子上写的是十篓。脂粉银子,每月八两,单子上写的是四两。换季的衣裳料子,按规矩是上用绸缎六匹,但送来的只有三匹粗绢。”
她每念一项,赵德安的脸色就变一分。
“我昨晚刚进门,今早清单就递上来了,”楚瑶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赵管事是王府的老人了,这些数目对不上,是你记错了,还是有人背着你在中间吃了回扣?”
赵德安的后背倏地窜上一层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新王妃进门第一天就敢查账,查的还是他经手的账。这些数目确实有猫腻,但向来都是这样走的——冷香院以前没有主子,份例报得少一些,谁会在意?就算现在有了王妃,他还没来得及把数目调回来,怎么就被她一眼揪出来了?
“王妃息怒,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