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然后放下茶杯,轻轻吐了口气。

    她等的人已经走了。

    “起来吧,”楚瑶低头看向地上的老太监,声音恢复了正常,“秋禾,把院门关了,外头的人都散了。”

    吕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重新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然后抬起眼皮看向楚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第二件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不卑不亢,不近不远,“是关于王爷打的这场仗。”

    楚瑶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前世她和吕海学了三年,这只老狐狸从来不会同时出两招。眼下他刚解决了宫中礼仪和朝服的事,紧接着就跳到了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

    “什么仗?”

    “三个月前,南边来了紧急军报,王爷领兵平西南的叛军。敌军沿江布防,烧光了沿岸三十里的粮草,官军僵在江边半个月,粮道时断时续。”吕海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竹枝,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横线,“这是江。官军在北岸,叛军在南岸。”

    楚瑶低头看着那条水痕在红木桌面上慢慢洇开,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朝廷拨了三批粮,第一批被叛军劫了一半,第二批被江水泡烂了,第三批至今还卡在南下的官道上。”吕海画完,将竹枝搁在碗沿上,两只手重新拢回袖中,“王爷困在江边进退两难,急报三天前到了兵部。殿下虽然没说,但老奴在宫里见过上百份类似的军报,猜也猜得出来——前线缺粮到这种地步,已经开始杀马了。”

    楚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吕海的话只说了结果,没有说原因。但他既然开口,就一定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她问。

    吕海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光。他没回答楚瑶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看似完全不搭边的话:“王妃是镇北侯的嫡女,侯爷的封地正好在这条粮道必经之路上。老奴只是觉得,这府里的事瞒不住宫里的眼睛,若是有人借这场仗做文章,朝里的麻烦迟早会烧到王府。而王府的事,迟早会牵连王妃。”

    他没说“有人”是谁,也没说“做文章”是什么文章。他只是把碎片放在桌上,让楚瑶自己去拼。

    楚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桌面那条水痕上。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她放下茶杯,朝吕海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吕公公提醒,我会放在心上。”

    窗外起了一阵风,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响。那只灰羽的雀鸟从墙头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