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爸八成也撑不了几天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猛地回头。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里还拿着缴费单,脸上全是不耐烦。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转头,愣了一下。

    我盯着他,眼睛都红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最后还是没敢。

    我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了回去,转身就走。

    不是我怂。

    是我现在连冲动都不配有。

    我爸还在楼上等药。

    而我兜里只有二十七块。

    我从窗口退开,站到走廊尽头,把背重重靠在墙上。

    墙很冷。

    可没我心里冷。

    我二十六岁,在恒远拍卖行干了三年杂活,一个月四千二。

    搬箱子,擦柜子,送货,盘库,什么都干。

    别人一件拍品能喊到几十万上百万。

    我连我爸今天的药都拿不出来。

    今天中午,孙庆山在库房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踩我。

    他说我爸那病就是个无底洞。

    他说我一个月四千二,还学人住院救命。

    他说穷命就是穷命,别做翻身的梦。

    旁边那几个平时跟着他拍马屁的,笑得比谁都响。

    一个说,衡子要真能发财,先把住院费补上。

    一个说,他天天混古玩街,怕不是想从破烂堆里刨个爹出来续命。

    还有一个直接说,沈一衡,你爸真要死了,记得提前请假,不然没人给你爸哭丧。

    我当时一句都没回。

    因为我知道,回嘴没用。

    他们说这些,不是图嘴快。

    是打心底里觉得,我这种人,这辈子就该烂着。

    穷。

    没本事。

    救不起爹。

    也翻不了身。

    可我偏偏不认。

    我在恒远拍卖行干了三年,脏活累活没少干,可那些真货假货、老铜钱、烂瓷片、土沁水沁,我也不是白看的。

    我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只是一直没本钱。

    而现在,我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我把手机和缴费单一起塞回兜里,转身上楼。

    病房里一股消毒水味。

    我爸靠在床头,脸色灰得像蒙了层纸。

    他先看我手里。

    没看见药袋,眼神就黯了一下。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冲我笑了笑。

    “今天拍卖行忙不忙?”

    我点头。

    “忙。”

    “等会儿还得回去。”

    我爸看着我,半天才嗯了一声。

    “别老请假。”

    “那份活,好歹是个活。”

    我听得心里发堵。

    他明明知道我没拿到药,却还先怕我丢工作。

    我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低声说:“药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爸没接话。

    可我看见他手指在被角下面轻轻发抖。

    不是冷。

    是硬扛。

    我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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