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蔚然知道,天眼-IV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它的灵敏度,而在于它的”位置”。

    月球背面。

    这个位置的选择不是偶然的。月球屏蔽了地球的电磁干扰,月球本身提供了巨大的探测介质,月球背面永远背对地球,不受地球反射光的影响。但更重要的是——月球背面是一个”倾听”的位置。

    在这里,人类终于可以安静地听宇宙说话。

    “全功率运行启动。”赵晨星的声音从地球传来,带着轻微的延迟——约1.3秒,光从地球到月球再返回的时间。

    林蔚然站在控制中心的屏幕前,看着数据流开始涌入。数百万个探测单元同时工作,捕捉着来自宇宙深处的每一个中微子事件。数据以每秒数万亿比特的速度传输到量子计算机中,进行实时分析。

    屏幕上,数据流化作一条条曲线,在黑暗中跳动。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些曲线只是数字的图形化表示。但对林蔚然来说,它们是音乐。

    她闭上眼睛,让联觉接管感知。

    数据流在她的意识中转化为声音——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在她的神经中回响。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嗡声,像是远方传来的、被风稀释的合唱。数百万个中微子事件,每一个都是一个音符,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宇宙的背景音乐。

    这首音乐她已经听了三年。

    她知道它的每一个旋律,每一个节奏,每一个和弦。她知道什么时候太阳活动会增加中微子的流量,什么时候银河系中心的超新星爆发会产生异常的峰值,什么时候宇宙射线与月球表面的相互作用会产生虚假的噪声。

    她熟悉这首音乐,就像熟悉自己的心跳。

    但今天,有些不同。

    在全功率运行启动后的第三十七分钟,林蔚然”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背景噪声淹没的信号。它出现在中微子能谱的极低频段——一个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强信号的区域。根据现有物理理论,这个能段的中微子流量应该极低,几乎为零。

    但天眼-IV检测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随机的噪声——随机噪声在她的联觉中是杂乱的、无意义的、像静电干扰一样的沙沙声。但这个信号……有结构。

    林蔚然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那条曲线在极低频段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隆起,像是一个被压抑的呼吸,像是一个被隐藏的心跳。

    “晨星,”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内心已经开始加速,“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赵晨星的声音从地球传来,1.3秒的延迟后。

    “极低频段的异常。约37分钟前出现的。”

    一阵沉默。1.3秒的延迟,加上赵晨星分析数据的时间。

    “看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困惑,“但……这不可能。这个能段不应该有信号。可能是仪器故障?”

    “我正在检查。”

    林蔚然启动了天眼-IV的自检程序。数百万个探测单元逐一进行校准测试,量子计算机进行误差分析,系统检查每一个可能的故障点。

    结果:所有探测单元正常运行,量子计算机无误差,系统无故障。

    “不是仪器问题,”林蔚然说,“信号是真实的。”

    “但来源呢?”赵晨星问,“如果是真实的,它来自哪里?”

    林蔚然调用了方向分析算法。中微子探测的一个优势是,通过多个探测单元的时间差,可以精确计算中微子的入射方向。

    结果让两人都沉默了。

    信号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天体。不是来自太阳,不是来自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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