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

    对于一座拥有五百万人口、依赖磁浮交通、垂直农场、气候调节系统和实时量子通信的超级城市来说,七十二小时没有电力,相当于将一台精密运转的量子计算机强行切换到了机械齿轮时代。

    赵晨星在停电期间走遍了曼哈顿的大部分地区。他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磁浮停运,电动汽车因充电桩故障而无法补充能源,只有极少数的老旧内燃机车辆还在行驶。他步行。

    他看到了两种纽约。

    第一种,在第五大道和中央公园附近。这里的人群在停电初期陷入了恐慌,但很快,一种自发的组织开始形成。守望者运动的成员——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眼睛标志的人——在街头建立了临时通讯站,使用短波电台和量子通信的备用节点传递信息。他们组织志愿者清理街道,帮助医院转移病人,在高层建筑中建立垂直疏散通道。

    赵晨星在一个街角遇到了一个守望者小组。组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曾经是纽约大学的电气工程教授。她正在用一块便携式太阳能电池板为医疗站的冷藏设备供电。

    “赵晨星博士,”她认出了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们失败了,对吗?不是完全失败,但部分失败了。”

    “是的,”赵晨星诚实地说。

    “但我们还在这里,”她说,手指着周围忙碌的人群,“我们还在做。不是因为剧本写了我们要做,而是因为我们选择做。这就是锚点计划的意义,不是吗?不是保证成功,而是保证……尝试。”

    赵晨星看着她。在这个女人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与那个递给他啤酒的虚无者年轻人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清澈的麻木,而是浑浊的、疲惫的、但无比坚定的……清醒。

    “是的,”他说,“尝试本身就是意义。”

    第二种纽约,在布朗克斯和哈莱姆的部分地区。这里没有守望者,没有志愿者,没有临时组织。只有混乱。商店被洗劫,街头出现火堆,人们在黑暗中尖叫、哭泣、或者沉默地坐着,等待——等待电力恢复,等待政府救援,等待末日降临,或者等待虚无者所说的”熵海的拥抱”。

    赵晨星在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看到了一群剧本派的年轻人。他们没有洗劫商店,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用废旧电池和LED灯拼凑成的、微弱的红色光源。光源上方,用粉笔写着那个倒计时:

    “距离下一次预言验证:太阳风暴X-45(2),2164年2月。距离人类消失窗口:约837年。”

    他们看到赵晨星,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兴趣。其中一个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

    “你来了,”她说,“剧本里写了你会来。锚点计划的科学家,来观察失败。然后回去写报告。然后下一次风暴会来。然后你们会再试一次。然后可能会再失败一次。然后……”

    “然后什么?”赵晨星问。

    “然后一切归于熵海,”女孩微笑着说,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但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现在。这一刻。我们不去想下一次。我们不去想明天。我们只是……存在。这不也是你们锚点计划说的吗?‘存在本身就是对虚无的回应’?”

    赵晨星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女孩说的,正是林蔚然在无数次演讲中说过的话。但语境不同。林蔚然说这句话时,是在号召人们在面对终极未知时保持勇气。而女孩说这句话时,是在为放弃辩护。

    “存在不是对虚无的回应,”赵晨星最终说,“存在是行动。是选择。是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而不是坐在黑暗中说’黑暗是注定的’。”

    “但你点亮了吗?”女孩问,指着周围的一片漆黑,“灯呢?”

    赵晨星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脚步在空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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