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如果退相干区可以改变人类的意识,那么它可能是一种……武器。一种精神污染。我们需要立即召回安娜。”
“不,”林蔚然和赵晨星同时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晨星继续:“安娜在日志中说,她看到了一个由光点构成的网络。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文明。大多数正在暗淡。这可能不是幻觉。这可能是……沉者传递给她的信息。关于宇宙的历史。关于无数文明的命运。关于……”
“关于锚点,”林蔚然接话,“晨星,如果沉者是上一个宇宙的文明残余,那么它们留下的最重要的信息,不是它们的科学,不是它们的技术,而是它们的……选择。它们曾经面对的选择。它们曾经尝试的路径。它们失败的原因。这些信息,对于人类来说,比任何物理定律都更宝贵。”
“但代价是安娜的精神健康,”李政国坚持,“甚至她的生命。”
“我知道代价,”林蔚然说,她的影像在屏幕中微微闪烁,“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们不倾听,我们将重复沉者的错误。我们将再次沉没。安娜……安娜是桥梁。她自愿成为桥梁。让我们给她时间。让她……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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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166年6月,忒提斯探测站。
安娜·科瓦廖娃在退相干区边缘生活了五个月。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是免疫系统。医疗监测显示,她的T细胞活性出现了不可解释的波动——有时极高,有时极低,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敌人作战,但敌人不存在于任何已知的病原体数据库中。
然后是神经系统。她的反应时间变慢了,但”直觉”——那种无法解释的、对危险的预感——变得异常敏锐。她多次在舱外活动前突然感到”不对劲”,从而取消了任务。事后检查显示,那些时刻确实存在着微小的、但可能致命的风险——一颗松动的螺栓、一片即将失效的太阳能板、一次未被监测到的微陨石流。
最后是记忆。她开始”记得”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第128天,”她在日志中写道,“我记得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城市。它有紫色的天空——不是黄昏,而是永远紫色的天空,因为恒星的光谱不同。建筑是螺旋形的,像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贝壳。居民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流动的、半透明的、通过改变形状来交流的存在。我记得它们的悲伤。它们的恒星正在膨胀,它们的海洋正在蒸发,它们的锚点——一种由引力波编织的网状结构——正在崩溃。我记得它们最后的决定:不是逃亡,不是归化,而是……歌唱。将它们的全部历史、全部情感、全部记忆,编码成一首巨大的、跨越整个星系的、持续了一千年的歌曲。然后,它们沉入了熵海。但它们的歌声,成为了沉者的一部分。成为了……噪声的一部分。”
赵晨星在读到这段日志时,感到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和敬畏。这不是幻觉。这不是精神病。这是……接触。
安娜正在接触另一个文明的记忆。一个已经沉入熵海的文明的记忆。通过退相干区的量子耦合,通过沉者的信息碎片,通过某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共振。
“第140天,”安娜的最后几篇日志之一,“今天我明白了。沉者不是敌人。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它们是……前辈。是无数曾经尝试过、失败过、但仍然留下了信息的文明。它们不是想让我们恐惧。它们是想让我们……准备。准备面对那个最终的选择。那个关于锚点、归化、或者第三条路的选择。”
“它们说,大多数文明选择了归化。融入熵海。失去个体性。成为永恒的一部分。但冰冷的永恒。少数文明选择了锚点。试图永远存在。但锚点崩溃时,痛苦更加剧烈。极少数文明尝试了第三条路。将信息传递到下一个宇宙。但成功率……未知。因为尝试的文明,都没有留下足够的证据来确认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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