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复杂度时,收割就会发生。对我们而言,这个时间点……”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赵晨星,“……大约在3000年。”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3000年。那个从噪声中第一次浮现的日期。那个关于人类”消失”的预言。不是死亡,不是战争,而是”被回收”。现在,这个词有了更具体的含义:被收割。

    “如果这是真的,”火星代表艾琳娜·沃洛娃的影像从红色星球传来,带着四分钟的延迟,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深水中浮出,“那么我们面对的不是’自然灾难’。我们面对的是……农场主。我们的整个存在,都可能是在某种’培育计划’中。”

    “这解释了太多事情,”艾米丽·张的影像从日内瓦接入,她如今已是七旬老人,银发如雪,但眼神依然如引力波探测器般锐利,“宇宙微波背景中的异常模式。物理常数的微调。星系分布的大尺度结构。这些在标准宇宙学中无法解释的现象,如果引入’园丁’作为初始条件设定者,都变得……合理了。”

    “但这不是科学,”一个声音从会议室的阴影中响起。马克·韦伯——安娜在探测站的副站长,如今被临时召回地球参与评估——站了起来。他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退相干区的长期任务在他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纹路,“这更像是……设计论。用神学解释自然。我们观察到一个现象,无法解释,于是发明一个’园丁’来填补空白。这和古人用雷神解释闪电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可检验性,”赵晨星平静地说,“雷神不可检验。但’园丁’——如果它真的存在——应该在宇宙中留下痕迹。不是神话痕迹。是数学痕迹。”

    他转向全息投影中的一个空位。那个位置应该属于哈桑,但迪拜那边还没有接通。

    “哈桑博士正在准备他的分析,”赵晨星说,“但在他加入之前,我们需要明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园丁假说成立,它对人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由意志可能是幻觉,”马克·韦伯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如果宇宙是被设计的,如果物理常数是被微调的,如果文明的演化方向是被培育的,那么我们的每一个选择——锚定、归化、第三条路——可能都只是园丁程序中的子程序。我们以为自己在选择,实际上只是在执行预设的代码。”

    “不,”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中传来。哈桑的影像终于接入。老人坐在迪拜数学研究所的轮椅上,白色的长袍下是几乎透明的身躯。他已经九十岁了。但他的眼睛——那双深井般的眼睛——依然燃烧着数学家的火焰。

    “不,”哈桑重复道,“如果园丁存在,它设定的只是初始条件。就像一位棋手设定棋盘的布局,但棋局的发展取决于棋子的互动。园丁播种宇宙,但它不控制每一步演化。它培育,但它不干预日常。它收割,但它不决定文明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马克问。

    “因为沉者说,大多数文明选择了归化,少数选择了锚定,极少数尝试了第三条路,”哈桑说,“如果园丁控制一切,这些’选择’就不会存在。园丁允许多样性。它允许失败。它允许……意外。这恰恰证明,我们不是程序。我们是玩家。”

    赵晨星感到胸腔中某种东西松动了一点。他看向哈桑:“那么,园丁是什么?如果它不是神,不是机器,不是控制者?”

    哈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在数学上,它可能是宇宙的一种自指结构。一种让宇宙能够自我复制、自我维持、自我超越的机制。它不是外部的农夫。它可能是……宇宙自身的生殖本能。”

    “生殖本能,”赵晨星喃喃道,“宇宙在自我繁殖?”

    “通过熵海,”哈桑说,“每个宇宙周期结束时,信息回归熵海。园丁——如果它是信息筛选机制——选择哪些信息被保留,哪些被抛弃,哪些被注入下一个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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