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您的记忆、您的情感、您的灵魂——它们值得被保存。意识保险箱将您的核心神经模式上传到分布式量子存储网络,即使地球毁灭,您的意识碎片将在宇宙中漂流,等待未来的文明发现。这不是科幻,这是保险。是对抗虚无的终极保险。”
台下的观众——大多是富有的中年投资者——热烈鼓掌。产品定价:基础版一百万欧元,高级版五百万欧元,“永恒版”两千万欧元。发布会当天,预订额超过了十亿欧元。
赵晨星在观众席中,看着那些兴奋的面孔,感到一阵恶心。他们不是在购买”永恒”,他们是在购买”安慰剂”。而沃尔夫——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人——正在从恐慌中榨取利润。
政治家也在利用恐慌。2153年的美国中期选举中,“太空优先”成为了两党共同的口号,军事预算中隐藏了大量与”深空防御”相关的项目。欧盟推出了”行星韧性计划”,实际上是将成员国的主权进一步让渡给布鲁塞尔的超国家机构。俄罗斯以”保护贝加尔观测站”为名,在西伯利亚部署了新型战略武器。中国则加速了南天门计划的军事化升级,虽然官方仍然强调其”民用防御”性质。
赵晨星在2154年元旦的日记中写道:
“科学发现一旦进入社会,就不再属于科学家。它变成了镜子——每个人都从中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守望者看到希望,虚无者看到宿命,利用者看到机会。而我,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恐惧。一种比任何超新星爆发都更可怕的恐惧——人类对无意义的恐惧。如果宇宙告诉我们未来是固定的,我们就不再是主角,只是演员。而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一生只是一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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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153年9月,月球背面。
林蔚然已经两年没有回地球了。
她的身体状况在持续恶化。骨密度下降到同龄女性的65%,肌肉萎缩导致她在月球1/6重力下行走时仍然感到吃力,免疫系统衰退使她频繁感染,最近的一次肺部感染差点要了她的命。医疗AI建议她立即返回地球接受长期治疗,否则预期寿命将不超过五年。
但她拒绝。
“信号在变化,”她在一次远程医疗咨询中对医生说,声音通过量子链路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不是强度变化,而是结构变化。哈桑博士发现的17组编码只是表层。在表层之下,还有更深的层次。我能听到它们。”
“听到?”医生困惑地问,“林博士,您是指数据分析?”
“不,”林蔚然摇头,她的影像在医疗舱的屏幕上显得苍白而虚幻,“我听到它们。在我的脑海中。在我的神经中。这不是比喻,医生。这是一种……共振。信号中的某些频段,与我的联觉神经回路产生了耦合。我能’听’到旋律,’看’到颜色,’感受’到质地。而在这些感觉中,我感知到了某种……”
她停顿了,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某种情感。不是人类的情感。但某种更普遍的、关于’存在’的情感。像是悲伤。像是渴望。像是告别。”
医生的表情显示出明显的担忧。“林博士,长期太空环境已知会导致神经系统的适应性变化。您的’联觉’体验可能是……”
“可能是幻觉,”林蔚然替他说完,微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也希望是幻觉。但如果不是呢?如果我的大脑——由于某种偶然的神经结构——成为了信号的一个’接收器’呢?如果信号不仅仅是数学编码,而是某种可以直接与神经系统交互的’意识工具’呢?”
医生沉默了。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咨询结束后,林蔚然独自来到气泡穹顶下。月球的黑夜已经持续了七天,还有七天才会迎来黎明。地球悬挂在天空中,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