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中说,“我还在听。我还在。请继续。”
而宇宙,以它11.3秒一次的脉动,回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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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5年11月,北京。
李政国独自坐在办公室中,面前摊开着林蔚然的医疗报告和陈薇医生的建议书。窗外,北京的深秋正在降临,银杏树的叶子将街道染成一片金黄色。但在地下十五层的这间办公室里,季节只是一个数字。
他已经四十三岁了。眼角有了皱纹,鬓角出现了几根白发。五年的锚点计划管理,让他从一个年轻的国家安全部官员,变成了一个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经验丰富的战略家。但此刻,他感到的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深重的疲惫。
林蔚然的医疗报告是明确的:如果她继续留在月球背面,预期寿命不超过五年。最后两年将伴随严重的疼痛和功能障碍。如果她返回地球,接受系统治疗,她可以恢复大部分功能,继续工作至少十五年。
但林蔚然拒绝返回。
陈薇医生建议强制遣返。从医学和项目管理的角度,这是最合理的决定。一个垂死的科学家,无论多么重要,都不应该占据关键岗位。她的工作可以被继承,她的知识可以被传承,她的直觉——那种神秘的联觉——可以被记录和分析。
但李政国知道,强制遣返林蔚然将意味着什么。
首先,是象征意义上的灾难。林蔚然是锚点计划的精神核心。她是发现噪声的第一人,是提出熵海假说的先驱,是连接科学与诗意的桥梁。如果她被迫离开月球,公众会解读为”锚点计划放弃了它最重要的灵魂”。在信号研究已经引发全球分裂的当下,这种象征性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
其次,是实际工作上的损失。林蔚然的联觉——无论科学界如何争论其可靠性——已经多次被证明具有预见性。0.0004电子伏特频段的发现,就是源于她的”直觉”。如果她离开天眼-V,这种独特的感知能力可能会中断,而人类可能因此错过关键发现。
第三,也是李政国最不愿承认的一点:他个人对林蔚然的尊重。在五年共事中,他见过无数科学家、政治家、军人。但林蔚然是独一无二的。她身上有一种……超越性的品质。一种为了某种更大的目标而完全燃烧自己的决心。这种决心让李政国想起了他读过的关于两弹一星元勋的故事——那些在戈壁滩上隐姓埋名、奉献一生的前辈。
但尊重不能替代决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虽然办公室在地下,但墙壁上的柔性显示屏呈现出北京秋天的全景——金黄的银杏、湛蓝的天空、远处的西山轮廓。这是数字时代的窗户,一种人造的自然。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种有节奏的笃笃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一种将复杂问题转化为身体节律的方式。
“笃、笃、笃。”
三声。代表三个选择。
第一,强制遣返。保护她的身体,牺牲她的精神,可能损失关键发现,但保全她的生命。
第二,允许留下。尊重她的选择,保持她的工作状态,但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亡。
第三,折中。在月球背面建立最先进的医疗设施,让她既能继续工作,又能获得最好的治疗。代价是巨额的资源投入,以及可能仍然无法挽回的衰退。
“笃、笃、笃。”
又是三声。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联合国特别会议上的失败。人类的分裂,政治的无力,文明的脆弱。在那样的背景下,林蔚然的存在——那种纯粹的、不妥协的、超越政治的科学精神——是锚点计划最宝贵的资产。
如果她死了,锚点计划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