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星在发布会后的深夜,独自走在长安街上。街道被参宿四超新星爆发后的余晖——以及南天门卫星阵列的反射光——映照成一种奇异的银蓝色。行人稀少,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抬头看着天空,仿佛期待某种新的信号突然降临。

    他的视网膜投影亮起。是林蔚然的加密通讯。

    “晨星,”她的声音从月球背面传来,带着那种熟悉的、0.3秒延迟后的电子混响,“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世界的反应。不是媒体的,不是政治的。是……人类的。数十亿人,第一次同时意识到,他们属于同一个文明。这种意识,无论多么短暂,多么脆弱,都是锚点计划最重要的成果。不是技术,不是算法,而是……团结的可能性。”

    赵晨星停下脚步。他看向天空。南天门-α的卫星阵列正在缓缓移动,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横贯天穹。在它们之间,在更遥远的黑暗中,参宿四曾经闪耀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正在扩散的星云遗迹。

    “老师,”他说,“我准备好了。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够格。”

    “没有人够格,”林蔚然说,“但我们会变得够格。在做的过程中。明天,周牧野会向你移交天眼-V的日常管理权限。三个月后,南天门-β的升级工程将正式启动。一年后,意识备份项目将进入第一阶段。这些都是你的工作。但记住,晨星——”

    她停顿了一下。

    “——你的工作不是控制这些项目。你的工作是让这些项目服务于一个更大的目标:让人类文明,在知道宇宙可能正在对我们说话之后,仍然保持清醒。保持谦逊。保持……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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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59年6月,月球背面。

    天眼-V观测站正在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扩建。这不是简单的设备升级,而是一次彻底的蜕变——从”观测站”到”观测城市”的进化。

    扩建工程被命名为”广寒宫-VII”,计划在三年内将天眼-V的探测单元数量从数百万增加到超过十亿,覆盖范围从直径五百公里扩展到一千二百公里,几乎覆盖了整个月球背面可见的平坦区域。同时,在观测站的核心区域,将建立三座新的地下设施:量子计算中心、意识研究实验室、以及中微子发射阵列。

    量子计算中心的设计极为特殊。它利用月球背面天然的低温环境——夜间温度可低至零下180摄氏度——来运行新一代超导量子计算机”九章-宇宙级”。这台机器的设计目标不是传统的密码破解或材料模拟,而是专门用于处理天眼-V的海量数据流,以及运行哈桑代数的复杂拓扑计算。在地球上,维持量子比特的相干状态需要消耗巨大的能源来运行稀释制冷机;而在月球背面,宇宙本身提供了一个近乎理想的低温浴。

    意识研究实验室则是另一个敏感项目。它建立在昆仑实验的基础上,但规模更大,目标更明确:研究人类意识与信号之间可能存在的量子层面交互机制。实验室的核心设备是”昆仑-β”——一个比北京地下设施大得多的量子计算矩阵,以及十二个”昆仑茧”舱体,用于同时记录多名志愿者的神经量子态。

    林蔚然是实验室的”零号志愿者”。

    尽管医疗团队强烈反对,她仍然坚持每月进行两次”深度记录”——不是完整的量子耦合,而是低强度的、非破坏性的神经量子态扫描。她的理由很简单:如果她的联觉真的是某种与信号共振的接口,那么长期记录她的意识状态变化,可能会揭示信号与大脑交互的时序规律。

    “林老师,”周牧野在2159年9月的一次实验后,看着监测数据皱眉,“您的神经量子熵在过去三个月中持续下降。这意味着您的神经网络中的量子关联强度在减弱。如果这种趋势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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