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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长亭外,冻硬的黄土路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七品以上文武,在京勋贵,一个不少。

    没人敢坐。首辅跪最前头,笏板攥得指节咔咔响,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冻土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礼部尚书捧着贺表,双手抖得像筛糠,贺表边角捏得皱成一团。

    言官队列里,有人偷偷把袖子里的弹劾奏章往最深处塞。

    纸页早被冷汗泡软了,边边角角皱成一团。

    塞了又塞,恨不得直接揉烂了吞进肚子里。

    就怕太子一眼扫过来,当场翻出来,像劈李御史那样,把自己也劈成两半。

    英国公张世泽站在勋贵最前头。

    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半分表情没有。

    心里却在骂娘。

    他娘的,这注怎么下?

    太子现在兵权、民心、战功,三样全攥死了。

    这天下早晚是他的。

    可下早了,那帮老勋贵能把英国公府大门拆了。

    下晚了,等人家腾出手,头一个开刀的就是他。

    他越想越烦,手在袖子里慢慢转着玉扳指。

    转快了,又猛地停下。

    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慌。

    朱纯臣缩在人群最后面。

    拼了命往两个高个子武将身后挤。

    前头那武将嫌他碍事,肩膀一拱,把他撞出来半步。

    他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后蹭,结果一脚踩在后面侯爷的脚背上。

    那侯爷疼得直抽冷气,又不敢出声,只能拿眼珠子狠狠剜他。

    朱纯臣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直接滴进领口。

    心里反复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上一次的京营发饷,太子发现他克扣了大批军饷,京营战斗力又下降的厉害,赏给他一巴掌之后,把他关到大牢里面,还是他花费了大半家产才放出来的。

    通州战后又被逼着捐了好多粮食跟银子。

    现在府里都开始吃咸菜就粥了。

    这笔账,太子铁定记着。

    周奎站在勋贵中间。

    袍子是旧的,袖口磨出毛边,颜色发灰。

    脸也灰扑扑的,像蒙了层尘土。

    他抿着嘴,嘴唇白得没血色,不敢往官道方向看。

    可那闷雷似的蹄声,还是越来越近。

    震得地面发麻。

    震得他膝盖发软。

    震得脑子里又冒出来那冰凉的刀面,贴在眼皮上的触感。

    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上下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蹄声炸到耳边的时候。

    白马白甲的大雪龙骑,率先从官道尽头冲了过来。

    三千骑,齐得像一堵银色的墙,从众人面前碾过去。

    铁蹄踏在冻土上,闷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尘土被马蹄卷起来,扑头盖脸洒过来。

    有人脸上落了灰,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敢抬手擦。

    前排一个老御史,膝盖往旁边蹭了蹭,又赶紧把额头压得更低。

    所有人都把身子伏得更矮,几乎贴到地上。

    紧跟着,炮车的隆隆声压了过来。

    三百门神武大炮,一辆接一辆驶过去。

    沉重的木轮碾过路面,闷响像磨盘,一圈一圈往人心上碾。

    有人心脏跟着车轮的节奏,突突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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