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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万大军,前面几万人清一色山文锁子甲。脚步齐得像一个人,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几十面将旗猎猎作响,最前头那面黑底金龙的监国大纛高高挑着,风一吹,像只展翅的巨鹰。

    整支队伍静得怕人。

    听不到咳嗽,听不到闲聊,连兵器碰撞的脆响都没有。只有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沉甸甸砸在地上。

    “瞧见没!瞧见没!”

    说书的老陈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石墩,鞋底还沾着半片烂菜叶,扯着嗓子就喊,“我早说什么来着!太子殿下是真龙下凡!通州那仗,三千龙骑正面冲阵!十几万八旗,一天!就一天!冲得稀碎!马踩过去,跟碾蚂蚁似的!”

    “吹吧你就!”底下有人抬杠,“你躲家里钻地窖,你瞧见个屁!”

    “我没瞧见?”老陈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喷了前头那人一后脖颈,“我外甥就在神武军扛旗!他亲口跟我说的!还有山海关!殿下亲自爬云梯登城!身中好几箭,跟没事人一样!拎着清兵领子,直接从城头往下掼!”

    前头那人抹了把脖子上的唾沫,回头骂:“老陈你他娘的嘴下留点德!”

    旁边人哄的一声笑开。

    正闹着。

    前队忽然有士兵沉声喝了句:“肃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硬劲。

    老陈一激灵,脚下一滑,差点从石墩上栽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伸手把他扶住,笑骂:“你他娘的站稳点,摔了可没人管。”

    老陈没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队伍最前头的玄色身影。

    忽然喃喃了一句:“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当兵。”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人接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滚过同样的念头。

    队伍越走越近。

    李掌柜看着那面金龙大纛,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咬了咬牙,扯着嗓子喊出了声。

    第一声是劈的。

    又尖又破,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后头几个字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神武军……威武!”

    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神武军威武!”

    “太子殿下万岁!”

    “大明万岁!”

    一声接一声,从零星的嘶吼,连成了片,最后整条长街彻底炸了。

    山呼海啸的喊声,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嗡。

    没人组织,没人领头。

    有人“噗通”跪下去,额头狠狠磕在冻土上。

    有人攥着拳头跳着脚喊,嗓子劈了也不管。

    有半大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有老太太被挤得差点摔倒,被旁边人扶住了,还伸着脖子往队伍里瞅。

    乱哄哄的。

    没人排着队跪,没人齐着声喊。

    可就是这乱糟糟的场面,比任何整齐的跪拜都更烫人。

    京郊的张老太拄着拐杖,被孙女搀着站在最前面。

    眼睛花,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片晃眼的甲胄。

    龙骑过的时候她没动,炮车过的时候她也没动。

    等到步兵队伍走过来,她忽然踮起脚,枯瘦的手往前伸着,嘴里轻声唤:“二栓子?”

    孙女扶着她胳膊,劝:“奶奶,这么多人呢,哪看得见啊。”

    “我听见了。”张老太很固执,声音轻轻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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