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有人捂着脸,压抑地呜咽出声。

    有人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首辅坐在最上首,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指尖死死攥着象牙笏板,边缘硌得手心生疼,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等底下吵得嗓子都哑了,他才重重咳嗽一声。

    “都闭嘴!听我说。”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眼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硬刚是死,退让也是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来软的,跟他拖。”

    首辅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令下去,六部各司连夜动手。

    挂账虚出、挪移补缺、底册霉烂,三套手段全给我用满。

    白条做真,空仓做实,原始底册该泡水泡水,该霉烂霉烂。

    能瞒就瞒,能拖就拖。

    他的人不是厉害吗?

    我倒要看看,没有原始凭证,他们对着一堆清本能查出什么花来!”

    “可……可万一真被他们查出破绽呢?”

    周显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飘,

    “太子那性子,不讲道理的……

    真要是抓住点把柄,那就是灭门啊……”

    “破绽?”

    首辅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真到瞒不住的那天,自然还有别的法子。

    京城这点账,只是皮毛。

    真正的根基,在江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你们今晚就传密信去江南。

    告诉各州府官员、各大姓士绅——

    太子要废科举、拔士根,以后读书人再无出头之日,江南的田产赋税他也要全收回去。

    让他们把今年的漕粮、盐税、秋税全扣下来,一粒米、一两银子都别往京城送。

    再让他们暗中接济陕西、河南的流寇,送粮食、送兵器、送铁甲。

    流寇闹得越大,北边建奴越不安分,他的江山就越坐不稳。”

    这话一出,满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冷气顺着后脊梁往上窜。

    “首辅!这、这可是通匪啊!”

    张淮声音都劈叉了,

    “要是被查出来,那可是谋逆大罪!

    要株连九族的!”

    “株连九族?”

    首辅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袍袖扫过案面,茶盏哐当摔在地上,

    “现在不这么干,我们就不会株连九族了?

    太子的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你们还讲什么规矩道义?”

    他指着众人,字字诛心:

    “你们想想!

    你们的田产在江南,钱庄在江南,族人老小在江南!

    真让太子查下去,抄家灭族是早晚的事!

    流寇闹得凶,他就得倚仗我们筹措粮饷;

    江南断了税,他就得求着我们跟士绅谈。

    到时候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拼一把,还有活路。

    不拼,就只能等着被他一个个剥皮实草!”

    屋里死一般的静。

    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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