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顺着长街往前碾。
城门外的人,还蹲在土坡后边。
眼睁睁看着那黑压压的人潮,从眼前冲进城门。
一眼望不到尾。
看了足足有半晌,张老梗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望着城门洞出神。
萝卜青菜滚了一地,他也忘了捡。
嘴里还在喃喃:
“乖乖……
这是……要把京城翻过来啊……”
不止东城门。
九座城门,同一时刻,千斤闸齐齐拉起。
六万黑甲分十二路,从九座城门同时往里冲。
长安街、宣武门街、崇文门街……十四条主街,一条接一条被铁流填满。
胡同、巷弄、坊市,像支流似的,很快也被士兵的身影灌满。
往前涌。
往里钻。
往整座京城的每一个缝隙里铺。
整座京城,到处都是脚步声。
到处都是甲叶响。
墙皮在掉,房梁在抖,连井里的水都在晃。
躲在家里的百姓,不用开门,光听声音就知道——
满城都是兵。
起初人人都攥紧了门闩,大人捂着孩子的嘴,大气都不敢喘。
听着墙外的脚步声轰隆隆过去,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可听着听着,有人慢慢皱起眉。
不对。
没有砸门声。
没有喊骂声。
连街坊临街的摊子,都没听见掀翻的动静。
有胆大的,先凑到门缝边,眯着眼往外看。
就看见黑潮似的兵从眼前涌过去。
目不斜视。
脚步不停。
方向清一色的,全是往六部衙门的方向去。
街边的菜担子、水果摊,好好摆在原地,连个边都没碰着。
“吱呀”一声。
第一扇院门,先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汉子探着半个身子,望着街面上没完没了的黑甲,又低头看了看脚边完好的菜筐。
他咽了老大一口唾沫,回头冲院里哑着嗓子喊,声音都发颤:
“孩他娘……他们不抢东西!”
“他们奔六部去了!是去抓贪官的!”
一声起。
百声应。
一扇扇门,接连推开。
百姓们站在门槛边,站在街沿上,望着那源源不断涌过的黑色铁流。
没人高声喧哗。
可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憋了十几年的闷气,像堵在胸口的石头,一点点松了。
有半大的孩子,贴着墙根追着队尾跑,脆生生的喊声落在轰鸣里:
“好多兵!”
“抓贪官喽!”
队伍前头的百总听见了。
没回头。
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
脚下的步子,又沉了几分。
京营老兵眼里的火,神武军小兵脸上的冷硬,都在这一刻,烧得更旺。
十几年的欠饷,冻死的弟兄,被逼死的家人。
今天,终于到算账的时候了。
街边拄着拐杖的老卒,站了不知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