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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擦黑,英国公府后门。四五辆青布马车先后停住,人裹着玄色斗篷,风帽压到眉骨,左右扫一眼没人,猫腰闪进门,轻得像做贼。

    花厅里只点两根牛油烛,火苗晃得人影乱晃。没人寒暄,坐下就攥茶碗,指节捏得发白。

    朱纯臣先炸的。

    他“啪”地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茶汤溅半桌,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火星子,咬着后槽牙骂:

    “好!真他娘的好啊!卸磨杀驴!先收拾文官,下一个铁定是老子!”

    “上次京营查吃空饷,他当着全营的面扇老子巴掌,牙都给老子扇松了!转头扔进诏狱,老子花了半份家产才爬出来!紧跟着逼捐又掏走几十万两!”

    “咱们祖上拎着脑袋跟太祖打天下的时候,他朱家祖宗还在放牛!现在倒好,一个小辈,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骂到“小辈”两个字,他猛地收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上次挨巴掌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扭头往门口瞟了一眼,耳朵竖得老高,听了半天只有风声,才重重喘了口气,音量又压下去半截,嘴还硬:

    “怕什么!他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世袭的爵位,他说动就动?”

    “我的爷!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镇远侯赶紧拽他袖子,使劲往回拉,声音都发颤:

    “你那还算好的!至少命保住了。那首辅家什么下场你没看见?满门抄没,男的砍头女的入教坊司!”

    抚宁侯手一抖,茶碗底磕在桌沿上,“当”的一声脆响,在静里格外扎耳。他嗓子发干,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那……那咱们……真会轮到咱们啊?”

    “我府里地窖还藏着几十万两。要是也来这么一下,祖宗传下来的诰命铁券……不就全完了……”

    说着眼圈就红了。他不怕死,怕百年基业毁在自己手里,死后没脸见列祖列宗。

    “慌什么!”

    徐国公强装镇定,端茶抿了一口,手心里全是汗:

    “咱们跟文官不一样。他们是贪赃枉法,咱们就是破财消灾。太子要银子,咱们给就是了。多大点事。”

    “破财消灾?”

    朱纯臣一听就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阴阳怪气往回顶:

    “徐兄站着说话不腰疼!前两次逼捐你掏了多少?一百多万两!两千顷祖田都卖了!夫人的头面首饰都当了!”

    “这哪是消灾?这是拿刀一片片剐肉!剐完了文官剐咱们,他朱慈烺胃口大着呢!这点银子填不满!”

    这话一落,满厅静了。

    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太子哪是缺钱?是借着查贪把权柄全攥自己手里。

    可谁也不敢把话说透。说透了就是对太子不满,就是大不敬。传出去,明天抄家的就到自己家门口。

    张世泽一直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桌面,慢腾腾的,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心里也骂。骂朱慈烺心狠手辣,骂朱家代代卸磨杀驴。可骂归骂,形势比人强。九门全是神武军,手里那点护院兵,不够人家一个冲锋的。

    拼不过,就得服软。

    “别吵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厅瞬间安静:

    “刀现在架在文官脖子上。等文官的血吸干了,下一个就是咱们。”

    “军屯的事他整军时就点过名。江南的田产、商号,咱们每家都有份。在他眼里,那就是蛀虫。”

    “今天他说京城只是头道菜。下一道是什么,诸位心里清楚。”

    每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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