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连哭都不敢出声。家丁四散奔逃,慌得撞在柱子上,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往日仗势欺人的嚣张劲儿半分不剩。后院的妻妾庶女挤在墙角,脸白得像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捂着脸不敢哭出声。

    百年显赫的伯府,这一刻鸡飞狗跳,像天塌了一样。

    赵承勋强撑着从后堂出来,官袍带子都系错了,一边长一边短,领口歪着。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拔得老高:

    “放肆!此乃太祖亲封顺天伯府!本爵手握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你们区区锦衣卫,也敢擅闯勋贵府邸?”

    他把“丹书铁券”四个字咬得极重。以前锦衣卫见了他,哪个不是躬身行礼,侧身避让?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领头的百户没说话。

    他先弹了弹绣春刀刀鞘上的灰,抬眼斜睨着赵承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

    上前一步,抬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咚——!

    赵承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后脑勺磕得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嘴里瞬间涌上腥甜。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蜷了蜷,像条被打残的狗。

    不等他撑起身,一只沉重的战靴直接踩住了他的手腕。

    慢慢用力,往下碾。

    “啊——!”

    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窜进天灵盖,赵承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抽手,可那靴子像钉死在地上,纹丝不动。他手指抠着青砖缝,指甲都劈了,渗出血丝。

    百户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得像掸灰,却字字扎人:

    “还顺天伯呢?”

    “从现在起,你就是个草民。太子爷亲口定的罪,永世翻不了身。”

    “以前我们见你要磕头行礼,你家奴才干什么都横着走。现在嘛——”

    他脚上又加了分力,看着赵承勋疼得浑身抽搐,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你见了我们,得跪。”

    说罢,他另一只手掏出明黄圣旨,手腕一甩,圣旨“啪”地展开,正对着赵承勋的脸。明黄绸子刮过他的脸颊,冰冷的字迹一个个撞进他眼里:

    “顺天伯赵承勋,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亵渎讲武堂,欺凌皇军。革去世袭伯爵,全家私产抄没充军饷。其子赵奎,御赐赤金碗一只,即日发配海南,终身沿街乞讨。敢毁碗、弃碗者,以欺君论,斩。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口。

    革爵。抄家。永世庶民。

    金碗乞讨。终身流放。

    赵承勋眼睛越瞪越大,布满血丝,手指狠狠抠着地面,抠得指缝全是泥。他猛地摇头,嘴里喃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可能……”

    “就打了个兵……区区一个丘八……”

    “我有五千两!我赔钱!我赔罪!凭什么抄我家!凭什么废我爵位!”

    他声音越拔越高,最后近乎嘶吼,状若疯魔。

    从古至今,勋贵打兵都是小事一桩,赔钱赔礼,顶天了罚点俸禄。

    谁能想到,太子会用抄家灭爵、千古羞辱,来为一个底层士兵出头?

    这哪里是罚过。

    这是掀翻了世道,打碎了尊卑,把他勋贵的脸面,按在泥里碾。

    “我有丹书铁券!”

    赵承勋嘶声喊着,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太祖赐的!世袭罔替!免罪免罚!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这是他最后的信仰,最后的执念。

    百户嗤笑一声,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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