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用绣春刀刀尖挑着一面铜铁券——正是赵家供在祖宗牌位旁,日日跪拜、传了九代的传世至宝。

    刀尖一松。

    当啷——!

    铁券砸在青砖上,溅起一圈尘土,正好落在赵承勋眼前。

    百户抬起脚,靴底正对着“世袭罔替”四个金字。

    慢慢踩下去,用力碾。

    吱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铜屑簌簌往下掉,那四个曾让赵家引以为傲的金字,一点点被磨平、碾碎,化作粉末,混进泥里。

    “丹书铁券?”

    百户低头看着他,欣赏着他脸上的绝望,语气轻描淡写:

    “太子爷说了,如今这世道,旧规矩不好使了。”

    “贪赃枉法能斩,横行霸道能斩,你这纵子行凶的,怎么就斩不得?”

    “别说你个小小的伯,就算国公犯了事,照样抄家灭爵。”

    旁边的神武军小旗抱着胳膊,冷笑着补了句:

    “你当宝贝似的玩意儿,在太子眼里,就是块废铜。”

    “你儿子敢动太子的人,就得有灭门辱祖的觉悟。”

    赵承勋死死盯着地上的铁券,看着它从金光闪闪的传世宝物,变成一块坑坑洼洼的废铜。

    他手指往前伸了伸,想够,又不敢够,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恨吗?恨。

    怨吗?怨。

    可他半句话不敢骂太子,半个字不敢怨皇权。

    他太清楚这位疯批太子的手段——敢有半句怨言,立刻就是九族消消乐,死得比现在还惨十倍。

    所有的恨意、憋屈、崩溃,全砸在了坑爹的儿子身上。

    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得死紧,忽然往前一挣,对着青砖地狠狠磕了下去,额头磕出血来。

    “逆子!畜生啊!”

    “我千叮万嘱!让你别惹神武军!别碰太子的逆鳞!你偏不听!”

    “就为了那点破面子!打个小兵!九代基业!祖宗脸面!全让你败光了!”

    “金碗乞讨……流放海南……我赵家九代清白,今日成了天下笑柄!遗臭万年啊!”

    他越喊越激动,胸口猛地一滞,一口鲜血狠狠喷出来,溅在那片废铁旁边,红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