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扬起的灰迷了眼;祖宗牌位摔在青砖上,碎了一角;张承宗断了胳膊,被锦衣卫架着走,脖子上挂着只赤金碗,碗沿沾着血。沿街的百姓指着笑,声音嗡嗡的,像马蜂炸了窝。
张世泽浑身猛地一抖。
声音压得很低,发着颤——不是气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怕:
“你以为我打你?我他妈是怕。怕你步赵奎后尘,全家几百口人,给你一个人陪葬!”
张承宗本来还梗着脖子,听见“金碗”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天讲武堂的画面撞进来——赵奎抬脚踹向小兵,而他自己站在旁边,脚也抬起来半寸,想跟着踹出去出一口恶气。
就半寸。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来,冷汗唰地浸透中衣,顺着脊梁骨往下滑,滑进腰里,凉得他浑身一缩。
手撑在青砖地上,指尖狠狠抠进砖缝里,抠得指甲盖发疼,还是止不住地发软。牙齿轻轻打颤,嘴里发苦,胃里一阵翻腾,像要吐。
原来那不是差一点打架。
是差一点,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世泽松了手,慢慢站起身,背过身去。
“以后在讲武堂,夹着尾巴做人。忍不住,就想想赵奎,想想那只金碗。”
张承宗趴在地上,拼命点头,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滴,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他撑着墙往外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世泽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晨光落在他肩上,绷得很紧,像扛着整整一座府的重量,压得背都驼了一点。
讲武堂·十二碗催命,暗流侥幸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
往讲武堂去的队伍,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后面的人没留神,脚尖踢到前面人的后脚跟。
前面的人猛地回头,嘴张了张,没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那座高台上飘。
十二只赤金碗,一字排开。
碗身錾着缠枝莲纹,底刻“大明宫内府制”。晨光斜斜扫上去,泛出一圈冷冽的金光,晃得人下意识眯起眼。
谁都懂——这是太子摆在这的警示。赵奎那只是头一个,剩下还有十二个名额,谁碰谁领。
风扫过碗沿,发出极细的“嗡——”声。
很轻,却像指甲尖一下一下刮在人的后脖颈上,麻酥酥的,带着寒意。
旁边立着块黑木牌,白字刻得很深,锋利得像刀口:
凡在讲武堂,以勋贵身份欺凌士卒、寻衅滋事者,御赐此碗一只,发配海南,终身乞讨。
队伍静得吓人。
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最前排的孙绍业,脸唰地一下白透,白得像张纸。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仿佛那天那句“臭当兵的”还挂在嘴边,生怕被风刮进别人耳朵里。
眼睛死死盯着那排碗,默默数。
一、二……十二。
他当时跟着骂了两句,没敢上手。
就差半步。
要是跟着踹出去那脚,现在摆在这里的就是 十一只啊。
腿肚子突突转筋,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伸手一把扶住旁边人的胳膊,才没瘫下去。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想咽口水,咽不下去。
张承宗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热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