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须发皆白的礼部老侍郎,手扶着朝笏,脸绷得像块铁板,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僚抱怨,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还藏着点窃喜:

    “僭越!太过僭越了!”

    “这仪仗、这规模、这兵力,直追永乐年间的大阅礼!太子监国而已,怎么敢用这般礼制!”

    旁边一个吏部文官跟着叹气,话里有话,阴阳怪气:

    “可不是嘛。如今武人地位水涨船高,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反倒不如一介武夫值钱了。”

    “再说了,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多少钱够花?还不是靠抄这个、逼那个,抄勋贵、抄我们这些文臣,凑来的银子。等这点家底造完了,早晚还得加三饷,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百姓现在还跟着起哄叫好,等哪天税加到头上,哭都来不及!”

    说着,他左右扫了一眼,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听说了吗?陕西、河南、湖广好几位藩王,都联名上奏了!奏他架空陛下、欺凌宗室、违制僭越!”

    “这下有好戏看了。太子再横,还能跟全天下的藩王对着干?太祖的祖制摆在那儿,总不能真把宗室都得杀光了吧?”

    两人一唱一和,旁边几个老臣纷纷点头,满脸的“果然如此”。

    他们不敢直接骂太子,就拿“礼制”“百姓”“藩王”说事,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太子穷兵黩武、违制僭越。

    他们心里都等着,等着天下藩王联手施压,等着太子服软认错,等着文贵武贱的老规矩,重新回来。

    后排一个年轻的武官,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刚要起身反驳,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别冲动。这帮老东西,就剩嘴皮子了。藩王又如何?蜀王的粮仓不也说抄就抄了?等着看吧,殿下有的是手段。”

    年轻武官咬了咬牙,又坐了回去。

    事实摆在眼前。

    通州一战,三千龙骑冲垮建奴正白旗,阵斩拜音图。

    陕西一战,孙传庭打得李自成丢盔弃甲,缩回襄阳。

    这些战功,都是太子一手练出来的兵打出来的。

    这帮文官天天嘴炮,屁用没有,反倒天天挑礼。

    前排,英国公张世泽端坐着,身姿挺拔,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南侧讲武堂的队列里。

    灰布劲装的队伍里,儿子张承宗站得笔直,腰杆挺得像标枪,连头都没往观礼区偏一下。

    褪去了往日的纨绔气,满身都是军人的硬朗。

    张世泽轻轻吁了口气。

    他知道,那些文官说的都是屁话,那些藩王也蹦跶不了几天。

    什么礼制,什么加饷,什么宗室祖制。

    真等流寇打进京城,建奴杀入关内,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礼制?

    太子是疯,是狠。

    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撑得住这烂透了的天下。

    儿子选的这条路,没错。

    另一边,定国公徐允祯垂着眼帘,手里慢悠悠转着一枚玉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人知道,他早已经把家产拆成了三股,福建、南京、京城,各藏一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天下,早就不是以前的天下了。

    太子手握重兵,心狠手辣,连藩王的粮仓都敢抄,还有什么不敢的?

    八藩联名又如何?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祖制、名分、宗室脸面,全都是笑话。

    这个节骨眼上,谁跳出来,谁就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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