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穿皂衣的衙门小吏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瞟了一眼门口,小声道:

    “小声点!东厂的人就在街对面。

    太子的人可还在城里呢,这话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老边军撇撇嘴,没再说话,低头吧嗒吧嗒抽烟。

    茶馆里又静了下去。

    只有茶碗盖碰着碗沿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灯笼的晃动声。

    人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太子赢了,大明或许还有救;

    太子输了,李自成打进关来,京城就是下一个开封。

    老秀才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长长叹了口气:

    “十五岁的年纪,敢软禁君父,敢抄家杀头,敢御驾亲征。

    是疯是龙,就看潼关这一战了。”

    角落里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太宗皇帝也是造反起家,可那是藩王。

    太子造反……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没人接话。

    可所有人心里都在琢磨同一个念头。

    万一……万一这个疯太子,真赢了呢?

    嘉定伯府,书房。

    只点了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缩在屋子中央,四周全是阴影。

    周奎陷在太师椅里,整个人都埋在阴影中。

    自从被太子当众扇了耳光、拿刀贴着眼皮逼粮之后,他就像被抽掉了骨头。

    脸上的巴掌印早消了,脖子上的刀伤也结了痂。

    可心里的恐惧和恨意,半点没散。

    直到太子带着大军出了京,他才敢关起门来,喘一口大气。

    他手里摸着一本账册,指尖划过“粮食六万石、白银三十万两”一行字。

    每看一眼,腮帮子就抽一下。

    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家底,是他靠着国丈身份,几十年捞下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被太子一句话,连逼带吓,全掏出去了。

    到现在夜里想起来,他都心疼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骂。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

    周奎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着,借那点热气暖冰凉的指尖。

    沉默了好半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像是怕墙根有人听:

    “你说……太子这一去,能不能就死在潼关?”

    管家吓得手一抖,茶盘差点砸在地上。

    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半个字都不敢接。

    周奎没看他,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眼神阴鸷得很:

    “他要是回不来,皇上重新掌权。

    咱们这些被逼着交粮的勋贵,皇上总得给个说法吧?

    到时候,太子抄走的银子,逼走的粮食,咱们得十倍百倍地捞回来。

    他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咱们也能把账算在他党羽头上。

    一个死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指尖都微微发热。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

    等太子死讯传来,他就牵头联络几家勋贵,联名上奏。

    告太子矫诏监国、暴虐无道、劫掠勋臣、擅起兵戈。

    到时候崇祯爷肯定顺着台阶下,不仅把家产还回来,说不定还要加官进爵安抚他们。

    “你再去打听着,”周奎压低声音吩咐,“城门那边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记住,是败讯,立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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