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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还有一点浅黄的蜡油印,是去年冬天半夜看的时候,蜡烛晃了滴上去的,她心疼了好几天。

    秦良玉指尖抚过“桃花马上请长缨”那七个字。

    指腹上的老茧蹭过纸面,沙沙的响。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万历二十七年。

    她才二十五岁,跟着丈夫马千乘率白杆兵平播州之乱。

    连破七寨,直捣海龙屯。

    银枪白马,杀得杨应龙的叛军闻风丧胆。

    那时候多年轻啊,以为天下太平,打完这一仗,就能回石砫安稳过日子。

    想起泰昌元年,浑河血战。

    哥哥秦邦屏带着几千白杆兵,硬刚建奴的八旗铁骑。

    最后战死在浑河边上,尸首都没抢回来。

    她带着剩下的兵,红着眼冲锋,杀退了建奴三次进攻。

    那一战,白杆兵名扬天下。

    可她秦家,没了大哥。

    想起崇祯三年,永平四城失守。

    她变卖家产当军饷,带着五千白杆兵千里勤王。

    北京城楼下,先帝站在城楼上,亲手把这四首诗赐给她。

    满城百姓夹道相迎,都喊她“秦将军”。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忠君报国,死而无憾。

    想起崇祯七年,平奢安之乱。

    弟弟秦民屏战死在毕节,送回来的时候,身上中了十几箭。

    成都围解了,重庆收复了。

    可她秦家,又没了一个弟弟。

    想起前年,襄阳城破。

    儿子马祥麟战死城头,送回来的,只有一顶染血的头盔。

    头盔上,还插着她亲手给儿子缝的红缨。

    丈夫早死。

    大哥战死。

    弟弟战死。

    儿子战死。

    秦家满门男丁,几乎都拼光了。

    就剩她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撑着这杆白杆枪,撑着石砫这一方土地。

    她打了一辈子仗。

    平播州,抗后金,平叛乱,勤王救驾。

    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凶神恶煞的敌人都打过。

    到头来。

    居然被张献忠一群流贼,逼在这山窝窝里动弹不得。

    练了一辈子兵。

    带了一辈子的白杆兵。

    居然连一帮草寇流贼,都打不出去。

    秦良玉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堵得发慌,堵得发疼。

    像有一团火,烧得她胸口发闷。

    字还崭新。

    大明,却快烂透了。

    亲兵捧着披风进来,小声劝:

    “都督,风大,回吧。”

    秦良玉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披风搭在胳膊上,她没穿。

    穿了十几年的旧甲,冷惯了。

    议事厅。

    松脂灯烧得噼啪响,黑烟往上飘,熏得墙都发黑了。

    灯油省着用,议事都点松脂。

    桌子缺了一个角,用半块石头垫着,晃悠悠的。

    吵了快半个时辰。

    没人提降。

    白杆兵传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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