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就没出过降贼的软骨头。
吵的是,要不要豁出命去拼。
秦拱明“啪”地拍在桌子上,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他是秦民屏的儿子,他爹去年战死在夔州,尸首都没抢回来。
“趁张献忠在万县休整,咱们偷袭夔州!”
“总比窝在山里,看着他把四川啃光了强!我爹不能白死!”
对面的老副将王凤岐,左胳膊还吊着,纱布渗着暗红的血。
他咳了两声,摇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打?拿什么打?”
“三千兵,一半带伤,铁甲不到三百套,打赢了也守不住,打输了,连石砫都没了。”
“咱们死了不要紧,石砫的百姓怎么办?全族的老幼妇孺怎么办?”
“等援军?”
秦拱明声音都在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们等了半年!援军在哪?!”
“四川那些卫所兵,流寇还没到就跪了!靠他们,不如靠我们自己拼了!”
满场死寂。
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秦良玉坐在主位,一直没开口。
松脂灯的光晃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指尖敲着桌沿,一下,一下,很慢。
桌角的粗陶茶杯,跟着轻轻晃。
许久,她站起身。
身上的旧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声音不重,却压得住满场的吵。
“固守。”
“石砫是大明的土,流寇敢来,就打。”
“咱们这点兵,只能守家,出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将领。
有白头发的老将,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后生。
都是跟着她秦家出生入死的人。
她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惜了。”
“练了一辈子兵,到头来,连四川都救不了。”
松脂灯跳了一下火星。
没人应声。
满厅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憋屈。
散会的时候,没人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
秦拱明走到门口,一拳砸在门框上,砸得手都破了,没吭声。
秦良玉没走。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拿起桌上的粮册。
册页都翻得起毛了,上面的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
存粮多少,伤药多少,新兵能募多少,铁甲还能修多少。
算来算去,还是只能守。
守到哪天算哪天。
她叹了口气,刚要起身。
突然。
桌角的粗陶茶杯,晃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微微发颤。
房梁上掉下来一点灰尘,落在粮册上。
秦良玉猛地抬头。
是马蹄声。
很多很多马蹄声,还有重步踩地的震动,像闷雷滚过来,越来越近。
下一秒。
守城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劈了:
“都督!不好了!城外有军队!”
“全是铁甲!还有重骑兵!几百辆大车!奔着咱们城来了!”
秦良玉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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