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砍死在堂屋,妹妹被糟蹋后投了井,三岁的侄儿被摔死在门槛上。
眼前这群畜生,就是毁了他全家的仇人。
如今当了俘虏,还敢在这炫耀恶行、嘲讽汉人、盘算着以后继续作恶。
老兵胸口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可他没动。
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到骨子里的笑。
蹦跶吧。
接着嘚瑟。
你们越觉得自己命大,一会儿摔得就越疼。
你们欠的血债,今天连本带利,都得还。
俘虏队伍停在了一片荒地上。
黄土坚硬,杂草半人高。
远处还能看见昨日战场的痕迹——碎旗、断矛、黑褐色的血痂,嵌在泥里。
领队的把总抬了抬下巴,指着脚下,只吐两个字:
“挖坑。”
一堆锈铁铲、断矛杆扔在地上,哐当作响。
俘虏们面面相觑,弯腰捡起了工具。
没人敢明着违抗。
昨天龙骑碾阵的地狱景象,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刚开始挖的时候,人群里还飘着轻松的气息。
满八旗的兵懒懒散散,挖两下歇三歇,嘴里还在用满语嘀嘀咕咕,嘲讽明军多此一举。
明军士兵上去就是一枪托砸在背上,砸得他们一个趔趄,才不情不愿地接着刨土。
汉八旗和包衣们反倒格外卖力,铲子挥得飞快。
一个个抢着表现,想着给明军留个“老实肯干”的好印象,为以后铺路。
有个辽东口音的汉八旗兵,还抬头冲着边上的明军堆笑:
“军爷,这坑要挖多宽多长?您吩咐一声,我们手脚麻利,保证给您挖得整整齐齐!”
明军士兵冷冷扫了他一眼。
眼神像在看一具早就死透了的尸体。
半个字都没说。
那汉兵的笑僵在脸上,讪讪地低下头。
心里莫名发毛,可转念又安慰自己:
当兵的都脸臭,正常。
好好干活,总不会有错。
坑挖到膝盖深。
人群里还在互相宽慰。
“这是埋战场上的尸体用的,免得闹瘟疫。”
“太子讲究人,还知道收尸。换作咱们大清,哪管这些烂肉喂野狗。”
“等挖完坑,说不定就能发干粮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给自己找活路,找台阶。
没人愿意往最可怕的那个答案上想。
坑挖到半人深。
最先犯嘀咕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包衣。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脚下齐胸深的坑,声音发虚:
“埋尸体……不用挖这么深吧?”
“都快没过人了。”
旁边立刻有人怼他:
“太子做事周全,挖深点不生虫子。你懂个屁,赶紧挖!”
话硬气。
可说话的人,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
所有人都隐隐觉出了不对。
埋尸的坑,不用挖得这么规整,更不用挖得这么深。
可谁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有人偷偷抬眼瞟坑边的明军。
明军士兵面无表情,长矛斜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