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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阁值房里,烟气缭绕,混着陈年墨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通州大捷的捷报斜摊在案上,边角被驿卒的血泥蹭得发暗。围在桌边的七八名文臣,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半分大胜的喜色都没有。

    斩首五万八千、阵斩旗主、多尔衮北逃——这些战功在他们眼里,远不如最后六个字扎心:生擒尽数坑杀。

    “太过了……实在太过了。”

    白发苍苍的詹事府老翰林捻着胡须,声音压得发闷,枯瘦的手指攥得捷报边角发皱,“自古杀降不祥,白起坑赵卒,千载都背着人屠骂名。殿下才十五岁,便行此酷烈之事,日后史书上,这笔账要怎么写?”

    他说得慢,语气也重,却半句不提“死谏”“上疏弹劾”。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前几个月,太子监国之初,两批言官站出来劝谏,一个被直接斩杀,一个斩杀完之后,还连累全族。满朝文武至今记忆犹新。

    硬刚?

    硬刚的人都已经埋了。

    他们也就敢关起值房门,背地里骂两句“残暴”,真要把奏疏递到太子行营,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旁边几个官员跟着低声附和,有人叹太子重武轻文,有人摇着头说“年轻气盛,不知礼法”。

    个个站在仁义道德的制高点上,却个个都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没人肯说破心底真正的忌惮——

    此战之后,太子威望直冲云霄,兵权、民心尽数握在手里。从前那套“以文制武”的规矩,怕是要被他彻底砸烂。以后这朝堂之上,他们这些文官,还有多少话语权?

    就在骂声最沉的时候。

    “太子手令到——!”

    门外驿卒的喝声撞进来,带着关外的风尘寒气,值房里的低语瞬间掐断。

    披甲驿卒大步进门,甲叶哗啦作响,双手捧着封了火漆的信函,声如洪钟:

    “殿下令:通州大胜,建奴北遁,大军即刻兵发山海关。着内阁筹措粮米一百万担,盐铁草料各十万担,旬日之内押运至山海关前线,不得有误。”

    值房里静了一瞬。

    老翰林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一百万担数额巨大,民间加派虽有压力,倒也不是……”

    “殿下另有吩咐。”

    驿卒直接打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不得加派民间赋税,不得惊扰百姓。 粮款来源,内阁自行筹措。”

    “自行筹措?!”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又赶紧压低声音,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一百万担!不从民间出,从哪里出?!”

    “殿下给了两条路。”

    驿卒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其一,重开天下商税,南北商号、牙行、漕运、矿冶,一律十取其三;其二,向京中勋贵、宗室藩王、世家大族劝捐输粮。”

    “选哪一条,诸位大人自行定夺。殿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话音落下。

    整间值房,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摇头叹息“杀降不祥”的众人,此刻脸色齐刷刷变了。

    什么青史骂名,什么仁义礼法,瞬间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正割肉的刀,架到脖子上了。

    “商税绝不能开!”

    最先绷不住的是个北方籍的侍郎,家里在京畿开着七八家当铺、粮铺,晋商那边也有股份。如今全天下开征商税,十取其三,多少人家的基业要毁于一旦!”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朝廷岂能与民争利?传出去,朝廷体统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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