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它看起来不像一个工程产品,更像一件来自未来的遗物。
“接下来是热处理,“老魏说,“去应力退火,消除焊接残余应力。这个我没法在车库做,得找外面的大炉子。“
“找好了吗?“
“找好了。城东有个热处理厂,老板是我以前的老同事。价格好说。“
“好。“
江灏伸手摸了摸焊缝。钛合金的触感是凉的,但焊接的地方有一种特殊的纹理,像皮肤的纹路。
他想象着这个球体沉入三千米深海的样子——周围是漆黑的海水,压力是地表的300倍,温度接近冰点。而球体里面,有一个人,呼吸着,心跳着,看着舷窗外的黑暗。
那个球体,就是他的诺亚方舟。
第九个月,热处理完成,开始加工观察窗的安装接口。
这是最精密的部分。锥面配合的精度要求是0.01毫米级——这意味着加工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七分之一。老魏的数控机床能到这个精度,但调试花了一整天。
锥面加工完成后,江灏用着色探伤剂检查表面。红色染料渗进每一个细微的裂纹,在紫外线灯下发出刺眼的荧光。
没有裂纹。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十个月,浮力材料到了。
空心玻璃微珠复合泡沫,切成一块一块的,像巨大的白色乐高积木。江灏花了三天时间把它们粘在壳体表面,用环氧树脂固定。
飞船开始有了一个粗糙的外形——银色的球体,裹着白色的浮力块,像一颗被棉花包裹的子弹。
推进器也装上了。四个无刷直流推进器,分别固定在飞船的四个方向。电缆从密封接头穿入舱内,连接到控制电路。
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部件也陆续到位——氢氧化锂吸收罐、氧气瓶、温湿度传感器。江灏在舱内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把所有设备固定在上面。
舱内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小。1.8米的球体,去掉壁厚和浮力材料,内部可用空间直径只有1.7米。他蜷在里面试了试,膝盖几乎顶到对面的舱壁。
“这他妈是棺材吧?“他自言自语。
但转念一想——三千米深海,棺材才是唯一能让你活着回来的东西。
第十一个月,第一次系统联调。
所有子系统装在一起,通电测试。推进器转了,生命维持系统开始工作,传感器读数正常。
但问题也来了。
重心和浮心的偏差比陈默预估的还大。飞船在水池测试中明显有俯仰角,不是水平的。江灏不得不重新调整内部设备的布局,把重的电池组往后挪了15厘米。
通信系统在深水中的衰减比预期严重。水声通信的带宽只有几百bps,连一张低分辨率图片都传不回来。江灏不得不简化通信协议,只传关键数据——深度、姿态、生命维持系统状态。
还有泄漏。
第一次加压测试中,一个电缆密封接头渗水了。江灏花了整整三天才找到原因——O型圈的压缩量不够。他重新选了更大直径的O型圈,问题解决了。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堵墙。但江灏已经习惯了翻墙。
第十二个月。
飞船基本成型了。
它站在车库中央,看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东西——不是潜艇,不是深潜器,不是ROV。它像一颗银色的蛋,裹着白色的泡沫,长着四个推进器像四肢。
江灏给它装上了最后一块浮力材料,退后几步,看着它。
十二个月。三百六十多个日夜。一百八十万。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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