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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他将册子递来，声音低而稳，“这是老夫这些年在朝中、在各郡安插的人手……多是寒门出身，没靠山，也没世家牵扯。若将来你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不妨提一声。”李宣一怔。
民部尚书何等分量？门生故吏散落天下各郡，早已织成一张隐而不显的网。如今他把这本名册亲手交出，等于把十数年经营的人脉根基，一并押在了自己身上。
这不是馈赠，是下注。
“樊尚书……”李宣接过册子，指尖微沉，“这份礼，太重了。”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樊子盖笑了笑，“就当是老夫，提前给您添一把火。”
李宣没再推辞，郑重收好。
有这本册子，再加樊子盖一句招呼，上面那些人，真能在他立足凉州时，悄然撑起一片天地。
大隋必崩……这点，两人心里都清楚。
乱世将启，群雄逐鹿，拼的终究是人。粮草可筹，兵马可练，唯独人才，得早早埋线、悄悄聚拢。而这本名册，就是第一把火种。
“樊老。”李宣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今日这份恩，我受了。我李宣在此立誓：无论将来天下怎么翻天覆地，只要我还站着，樊家，就倒不了。”
樊子盖脸上终于浮起笑意，抬手拍了拍李宣肩膀，身子略往前倾，压低嗓音：“老夫在朝堂混了一辈子，看透世家嘴脸，也看清多少人肚肠。可唯独你……我看不透。”
“忠得太过干净，反而像藏了东西；退得太过从容，反倒是在等时机。”
“调去凉州，看似放逐，实则抽身……你图的，从来就不止是活命。”
“还有……杨玄感那半本没露面的名录，现在，该在你手里吧？”
他笑着，眼神却锐利如刀。
李宣也笑了：“至少，您今天坐在这儿跟我谈了这么久；至少，您不但没揭发，还把这本册子递了过来。”
若真要动他，樊子盖根本不会踏进这扇门。
“老了。”樊子盖叹了一声，笑意淡了些，“大隋还能走多远，我不敢赌。可樊家，总得留条活路……长子守朝堂，幼子随将军，这一局，我押了。”
“樊老既然信我，我也回您一个实在话。”李宣目光沉静，“哪天您觉得身子撑不住了，熬不过去了，只管来凉州找我。”
“我能让您再活一回。”
“不过那时，您就不是大隋的臣子了。”
樊子盖一愣，眼底掠过一丝惊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真到了那天……我，好好想想。”
“行了。”他忽然朗声一笑，摆摆手，“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够了。”
“五日后，粮草辎重齐备。为给你此番平叛多添几分胜算，老夫在权限之内，额外拨了一批物资，另附清单……莫外传。”
“言尽于此，不必相送。”
说完，他转身便走，袍袖轻扬，步履仍稳。
“恭送樊老！”李宣高声应道，目送他背影穿过殿门，消失在廊下。
待脚步声远去，李宣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薄册，嘴角微扬。
……樊子盖啊樊子盖，能在史书里留下名字的人，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早看出大隋气数将尽。可这对李宣来说，不是麻烦，是机会。
若真有一日，樊子盖病骨支离、自知时日无多，找上门来……一枚增寿丹下去，活蹦乱跳再撑十年，一个活着的前民部尚书，门生遍地，暗线纵横……这分助力，比千军万马还沉。
只盼他，别犹豫太久。
接下来，就等粮草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