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目光一沉,语锋陡然凌厉,“若这也叫‘义’,那我活了这些年,倒是头一回听说。”

    关谨喉头一紧,脸上那点硬气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他当然知道……所谓大义,不过是临死前给自己垫高点台阶罢了。

    “想死得体面?想青史留名?”李宣冷笑,“偏不遂你愿。”

    他抬眼扫过两人:“我要福禄城的百姓来断你们的罪。”

    “看看你们是为民请命的忠良,还是祸害乡里的豺狼!”

    话音未落,他已扬声下令:“张明,传令……召百姓到县衙听审,就说叛逆首恶二人,已在我手!”

    “属下遵命!”张明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李宣!”关谨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你这狗官!要杀就杀,少在这折辱人!”

    李宣没理他,袍袖一拂,径直迈步出了大堂。

    单雄信朝左右使个眼色,兵卒立刻上前架起二人,押着跟了出去。

    张明一出门便分派人手四处传话。

    换作从前,叛军一吆喝,百姓躲都来不及;可如今城中旗号已换,官军稳住了街巷,宵禁解了,坊门开了,百姓们心里有了底,一听是“李将军召人说事”,提着篮子、牵着孩子、拄着拐杖就往县衙赶。不到半个时辰,衙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声嗡嗡如潮。

    李宣立在衙门口的石阶上,抬手虚按两下,喧闹渐渐静了下去。

    “福禄城的父老乡亲……”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是李宣,奉朝廷旨意,统兵平叛。”

    “今日,福禄城收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风霜刻痕的脸:“可城破之前,叛军烧屋、杀民、掳人、抢粮……桩桩件件,都是血债。”

    “我们来晚了。”

    “这是我的失职。”

    说完,他深深一揖,额头几近触地。

    满场寂静。

    老人们怔住了,妇人悄悄攥紧衣角,汉子们互相对望,谁也没想到,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真会对着他们这群泥腿子,弯下腰去。

    没人见过这样的官。

    也没人想过,自己还能被这样记在心上。

    “将军啊!”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挤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叛军横行,哪能怪您?若不是您带兵杀进来,咱们现在还关在牢里喂蛆呢!”

    “恩人!您是咱福禄城的恩人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人群齐刷刷跪了一片。

    李宣双手抱拳,郑重还礼,随即起身,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诸位请起。”

    他转身指向被押在阶下的两人:“这两位,一个是叛首李轨的亲弟李懋,一个是给他出主意、定毒计的军师关谨。”

    “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在凉州各城屠村劫寨,逼良为盗,毁田杀人……连三岁娃娃的救命粮,都抢得干干净净。”

    “带上来!”单雄信一声喝,兵卒用力一搡,两人踉跄扑倒在地,脸蹭着青砖,灰土糊了满面。

    “诸位睁眼看看……”李宣手指一点,“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义师’?”

    人群炸了。

    “杀了他们!”

    “我闺女才十三,被拖进营房那天,哭哑了嗓子啊!”

    “我儿十五,硬生生被拉走充壮丁,到现在连尸骨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家三十石存粮,一夜之间全没了!还说什么‘均贫富’?放他娘的狗屁!”

    石头、土块、烂菜叶,劈头盖脸砸过去。有人边扔边嚎啕,有人抄起扁担就要冲,几个兵卒横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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