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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樊子盖素无深交,可此人执掌六部多年,政务精熟如庖丁解牛,门生故吏遍天下。

    若他活着,李宣何须为治政劳神?

    可如今,人已如风中残烛,随时熄灭。

    殿内,烛影摇红。

    樊文超、樊文举跪坐床前,背脊绷得笔直。

    斛斯政与几名贴身门生垂首立于屏风旁,呼吸皆屏。

    “李……李宣……到了没?”樊子盖躺在榻上,脸白得发青,说话时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短促如破风箱。

    “父亲!”樊文举忙凑近,“主上已在路上,快到了!”

    樊子盖眼底掠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下去:“看……看来老朽等不到他了。”话音发颤,像绷紧的弦即将崩断。

    恰在此时——

    殿外脚步声骤起,急如鼓点!

    李宣甲胄未卸,寒铁鳞甲尚沾尘泥,大步跨进门槛。

    单雄信与王伯当迎上前,抱拳低首:“参见主上!”

    “老尚书怎样?”李宣语速极快,额角沁汗,眼中全是焦灼。

    消息传来时,他心头一震——樊子盖若殁,不是少一位重臣,而是断了一条臂膀!

    殿外众官吏闻声纷纷躬身,衣袍窸窣作响。

    “只剩一口气了。”单雄信沉声回禀。

    李宣再不多言,足下生风,直扑殿内。

    抬眼望去,榻前不过数人,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

    “主上!”樊文举一眼认出,脸上瞬间亮起光来,急忙转身唤道:“父亲,主上到了!”

    樊子盖浑浊双目猛地一亮,挣扎着抬手:“扶……扶我起来!”

    樊氏兄弟立刻托住他后背,稳稳将他半搀半架坐直。

    待看清李宣疾步而来,老人嘴角竟牵起一丝笑意:“你这小子……来得……真慢啊!老夫……差点就闭眼了……”

    李宣心头一松,快步蹲下,伸手紧紧握住樊子盖枯瘦的手腕:“您老胡说啥呢?您这身子骨,再活八十年都不嫌多!”

    初识于洛阳血火之中,共守孤城;后来并肩西行,入凉定策。

    患难相托,肝胆相照。

    他帮李宣理赋税、整吏治、安流民,桩桩件件,不争功、不邀赏。

    这份情义,不单是权衡,更是真心。

    “哈哈……八百岁?那成精怪了!”

    樊子盖喘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儿子,又落回李宣脸上:“能见你最后一面……值了。”

    “老夫……快走了。”

    “可心里……还悬着两件事。”

    他声音渐弱,却字字清晰:

    “大隋……要散了,要亡了。”

    “两朝老臣,忠心掏尽,终是挽不住这倾颓江山。”

    “老夫……问心无愧。”

    “唯独这两个孩子……往后,托付给你了。”

    “李……李宣。”

    “老夫知道你志在九霄,也早看出你藏锋敛锐。”

    “活了六十载,看人十有八九准,可……唯独你,我看不透。”

    “但老夫信你——必成大事。”

    这一次从大兴,老夫带了不少人来——个个都是经世之才,实干之士,能替你搭起一套铁打的政务班子。

    还有……还有名册。

    这些,就是我樊家递到你手里的投名状。

    只盼……老夫只盼你护住我两个儿子,护住……护住我带来的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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