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非赏不可。
可难就难在……
一个入伍才俩月的新卒,赏什么?赏多了,坏了规矩;赏少了,砸自己招牌。更别说,这功劳已当众昭告三军……
宇文述将他脸上那一瞬迟疑看得分明,也猜得出他在盘算什么。
他略一拱手,声音不高不低:“陛下金口一开,赏罚必公。”
“李宣既无世家根基,身后亦无倚仗,反倒是块干净料子。”
“大隋正缺这样敢打敢拼的人。”
“可用,但得攥在陛下手里……牢牢地攥着。”
宇文述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宇文卿有何高见?”杨广目光一转,立刻落向他,眼神里透着几分热切。
“王威他们已将李宣底细查实……确是白身出身,可用。”
“但此人,得让他真切感受到陛下恩重如山。”
“这次传旨,除照例封赏军功外,使臣须‘顺带’提一句:若李宣愿接家眷入大兴安顿,便是他心向朝廷的明证。他若欣然应允,足见赤诚;若推三阻四……那这人,便不必急于重用。”宇文述语气平和,却字字落地有声。
杨广一听,双目顿时一亮。
“宇文卿不愧是朕最信得过的人,句句说到朕心坎上。”
“好!就依你所言……派使臣去试一试。他若真肯接家小进京,往后朕自会委以重任。一个寒门子弟,能倚仗的,唯有朕这份信任;若连这点心意都不肯表,那就先压一压,让他明白:官帽子是谁给的,权柄又是谁授的。”
宇文述当即俯身一礼:“陛下圣明。”
话音未落……
“陛下!”
“老奴复命来了!”
后阵人影一动,一众近卫簇拥着那名刚从太原赶回的宦官疾步上前。他衣袍沾尘,额角带汗,显然是日夜兼程。
“来得正好。”杨广抬手一挥,左右侍卫立刻让开一条道。
宦官快步趋前,跪地叩首:“老奴叩见陛下!”
“旨意传到了?李渊可有异动?”
杨广问得直接。派贴身内侍去太原,本就不单为传诏……更是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太原到底稳不稳、李渊靠不靠得住。身边人,总比奏章上几行字更可信。
宦官垂首禀道:“回陛下,老奴查遍太原各营名册、粮秣账目,唐国公此番赴任平叛,始终恪守朝纲,未曾逾矩。”
“唯有一事:为应急势,他征召了一批独子充军。”
“老奴当面问起,唐国公直言……当时叛军围城在即,若不速补兵员,太原恐难保全。他还说,待叛乱肃清,若陛下责罚,他甘愿领罪。”
杨广听罢,神色未变。
宇文述却略略皱眉,心底微叹……终究没揪出什么把柄。
不过他也清楚:李渊老成持重,若真在外露了破绽,早该传到宫里来了,哪还轮得到自己在这儿琢磨?
杨广反倒沉得住气。
乱世之中,保城池比守条文要紧。抽独丁,确违常制,可若因此保住太原,便是功大于过。
他杨家坐的是世家天下,心里装的从来不是“黎庶”二字,而是“江山”二字……稳住根基,才是第一桩大事。
他稍顿,忽又问道:“李宣呢?他怎么说?”
一提李宣,那宦官身子一挺,声音都亮了几分,缓了口气才激动开口:“陛下!这李宣虽出身寒微,可一颗心,全系在朝廷、在陛下身上啊!”
“老奴与他面谈时,他字字发自肺腑,老奴听了,直觉热血上涌!”
杨广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