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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李宣在他心里，不再是“可堪一用”的新人，而是“不可轻忽”的心腹苗子。“他当真如此讲？”杨广定定盯着宦官，再问一遍。
宦官额头抵地，声音发紧：“老奴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杨广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漾开笑意，既有欣慰，也有激赏：“李宣能道出这八字，堪称忠义无双！朕先前封他郎将，果然没看走眼……他，确实担得起。”
原先还在斟酌是否再擢拔的念头，此刻烟消云散。
他起身一步，朗声道：
“传朕口谕……
太原守备军郎将李宣，屡战屡捷，忠勇可嘉！此番斩甄翟儿于阵前，摧敌胆魄，解太原之危，功在社稷！
即日起，晋为太原守备军【行军副总管】，统军万人，升迁一级！”
“晋李宣为大隋帝国【怀仁尉】，授勋加俸，荣光！连升两级。”
“李宣‘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八字忠言，当遍传三军……我大隋臣子，就该记在心里、刻在骨上！”
杨广脸上笑意渐深，那八个字像火种，一下点着了他心头的热气。
他没再说话，可眼神早亮了起来。
李宣这名字，此前从未听过，此刻却在他心里重重落下一记……不是轻飘飘的虚名，而是沉甸甸的分量。
真忠义之人，原来就是这般模样。
“陛下圣明。”
宇文述垂首应声，眼角余光已扫清天子神色……主意定了，便再难动摇。
“宇文卿，正是这八字最实诚的践行者。”
“朕也信你。”杨广颔首一笑，顺势又把话往宇文述身上带了一分。
平壤城久攻不下那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仿佛被这几句言语一拨，竟散开了些。
“蒙陛下厚待，老臣肝脑涂地，亦不敢辞！”
宇文述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只是李宣忠心虽显，终究未验于事。若要真正托付重任，还得再试一试。”
“朕信他能过这一关。”杨广语气笃定，目光里已有几分期许。
……
太原县，黄桥村。
“承正啊……”
长孙成玉抱着儿子坐在院中，手指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说你爹，现在在干啥呢？”
“他……是不是也想着咱娘俩？”
“他在军里，总归是平安的吧？”
“嗯，一定平安。”她答得快，像是怕自己迟疑一秒，那点底气就会漏掉。
几间茅屋，木墙歪斜，檐角塌了半边；小院里十几只鸡鸭扑棱着啄食，倒还活着。
李宣在家时，日子不宽裕，但稳当。如今人一走，家里就只剩这口活气儿撑着。
长孙成玉出身没落世家，见过世面，懂些门道。
她比村里妇人更清楚：那一纸征召令背后，是刀尖舔血的差事。
她托人往大兴给舅舅送信，可千里迢迢，信到人亡……这种事，她不敢想，却压不住念头往深处钻。
除了烧香、磕头、仰头望天，她什么也做不了。
怀里的一岁小儿听不懂话，却把小脸往娘颈窝里蹭了蹭，攥紧她衣襟，一动不动。
村东头高坡上，一间土屋哭声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
“腿呢？你的腿呢？！”
“儿啊……”
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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