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围了一圈人,有踮脚张望的,也有默默叹气的。里正挤进来,抹了把汗,劝道:“李家嫂子,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官府那边,抚恤怕是过几天就到了。”
床上那妇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又不是你儿子断了腿!你孙子要是没了腿,你还笑得出来?”
里正脸色一僵,刚要开口……
“够了!”
旁边汉子一把拽住自家婆娘胳膊,转身朝里正拱手:“里正见谅,她糊涂,您别往心里去。”
芝麻大的官,也是官。得罪不起,真得罪不起。
里正没再多说,只低头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李达……右腿齐膝而断,伤口泛黑,渗着黄水。他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这年头,断腿活着回来的,算命硬。
就在这当口,李达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爹……娘……”
“啊……疼!”
他嘶哑喊出一声,冷汗霎时浸透后背。
那截断口没包扎好,血混着脓水往外淌。活下来靠运气,死过去也只是一夜的事。
“达儿!达儿别吓娘!”
李达娘扑上去抱住他,眼泪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
“都是李宣害的!”
李达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调,“要不是他把我踢出亲卫,我能冲在前头?罗华死了,我也废了……都是他!他该死!”
“李宣?那个野种?他怎么你了?”
一听这名字,李达娘脸都扭曲了,抓着儿子肩膀追问。
“他明明能把我编进亲卫!他故意把我剔出去……就为让我送死!”
李达眼珠赤红,指甲掐进掌心,“全是他害的!全是!”
他断腿的疼,他罗华战死的恨,他挨饿受冻的怨……全都拧成一股绳,死死套在李宣脖子上。
若不是李宣,他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错,就在李宣身上。
“是李宣害你成这样的?”
李达娘听了儿子的话,脸上的恨意几乎要烧起来。
名义上是一家人,可李宣大伯家压根没把他当亲侄子。
当年李宣祖父过世,留下二十亩地……有隋朝开国时分的,也有老爷子自己开出来的荒地。
人一走,大伯一家立马动手,十六亩地直接占了,只甩给李宣四亩偏远薄地;连带留下的钱和布匹,也全被他们卷得干干净净。
“就是他。”
李达咬着牙,声音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军营里那顿打,他记得清清楚楚……李宣的亲卫围着他狠揍,骨头缝都疼。
其实早在被征兵之前,他就恨李宣。
在他眼里,李宣就是个野种、贱胚,死了也不可惜;更可气的是,那人竟娶了村里最俊的姑娘,还处处受人敬重。
进了军中,李宣升了都尉,管着几百上千号人,他心里那点火就更旺了。
被挑进亲卫?他没半点感激,只觉得憋屈……凭什么这野种能有这福气?
他自以为混进去就能安稳立身,没想到李宣一眼看穿,转头就把人剔了出去。
结果呢?他被打回主战营,上阵挨揍断了腿,连带罗华也被排挤。流言传得飞快,兵卒们躲着他们走,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这一桩桩,全算在李宣头上。
“李达,你胡咧咧什么?”
“什么亲卫?什么害你?说清楚!”
里正皱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
他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