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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盖静静看着,嘴角微扬,眼中是实实在在的赞许。心里那根绷了一个多月的弦,也悄悄松了一截。
自杨玄感举旗,已过去四十多天。
这厮横扫郡县,郡兵一触即溃,无人能挡。
他樊子盖身为东都留守,官最大、责最重,调度粮秣、排布防务、弹压人心,样样得扛。
可他终究是个文官,笔杆子比刀把子熟,再怎么强撑,也难改困局。
为稳住军心,他亲手斩了临阵退缩的行军副总管;全城防务,连哨位轮换、箭楼添油,都得他过问。夜里合不上眼,不是怕死,是怕一闭眼,明天城就破了。
如今李宣来了……说话利落,下令干脆,人马齐整,眼里没半分慌乱。肩上的担子,总算能分出一半了。
“李将军,这儿风大灰多,不是议事的地方。”樊子盖抬手示意,“随老夫入城,细说。”
“末将领命。”李宣应声点头。
他唤来尉迟恭与段志玄,将伤员救治、战场清点、降卒看管几桩事一一交代清楚,这才带着亲卫,随樊子盖步入洛阳城门。
进了城,街巷虽未见兵荒马乱,但行人稀疏,店门半掩,偶有甲士巡过,脚步匆匆。古都的气派还在,只是那股子活泛劲儿,被战云压得低了些。
骁果军引路,穿坊过市,不多时便到了府衙。跨进大殿,迎面就是一座偌大沙盘……洛阳居中,四围州郡、关隘山川,标得清清楚楚。
樊子盖伸手一指:“李将军,你来看。”
李宣上前两步,俯身细察,片刻后直起身:“洛阳已被围死,荥阳、偃师、巩县……周边郡县,十有八九已失。”
樊子盖叹了一声:“是啊,悬了。”
李宣颔首:“确实棘手。”
樊子盖抬眼:“太原不是点了三万兵驰援?怎幺半路只剩你这一支万人队?”
“回尚书。”李宣伸手点向沙盘东侧,“叛军把洛阳围得铁桶一般。若非刘弘基将军率两营兵马,在荥阳死死咬住杨玄感主力,替我们凿开一道口子,末将这六千骑,也未必能撞进来。”
他指尖移向荥阳方向:“刘将军现就在那儿牵着敌军鼻子打转,不求速胜,只求拖住……等陛下王师一到,便是收网之时。”
樊子盖盯着沙盘看了会儿,缓缓点头:“杨玄感这厮,不但兵精,还劫了朝廷百万石军粮……难缠,真难缠。”
李宣抱拳,声不高,却字字落地:“请尚书放心……末将麾下,全是打过仗的老卒。东门防务,往后就交给我。若叫叛军踏进半步……末将提头来见。”
这话不是表忠心,是抢活儿……守东门,等于守住了整个洛阳的咽喉。以逸待劳,静候战机,还能顺手刷军功、攒威望。这种机会,他李宣岂会撒手?
毕竟眼下……洛阳,已是彻彻底底的孤城了。
而他这支人马,是真正杀开血路,闯进来的。
在刘弘基和另外两位行军副总管眼里,这事根本没法干。
硬闯洛阳?等于往刀口上撞……进得去,出不来,十死无生。
可李宣偏不这么想。他胆子大,更想搏一把实打实的军功。
“好!”
樊子盖一听李宣应下,眼中亮光一闪,语气里满是赞许:“李将军果然是靠真本事拼上来的勇将,有担待!”
“眼下洛阳被围得水泄不通,若叫叛军破城,大隋危矣。”
“圣上已有明旨:只要守住城池,等援军一到,便是头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老夫当着诸位的面,把话撂这儿……东门若不失,这份守城之功,头一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