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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斯政低头,并非怕他官职高、功劳大,而是怕他根本不讲规矩……不怕死,不重家小,不恋权位,更不讲情面。秀才遇见兵,道理全白搭。
拿他家人威胁?只会把他逼成疯狗。
破罐破摔的事,他真干得出来。
斛斯政看明白了:这人,骨头硬,心更硬。
“兄弟们!”
李宣一回来,就笑着拍了拍手,“今儿个,皆大欢喜!”
话音刚落,十几个军官齐刷刷跪倒,头贴地,肩背绷得笔直。
“愿誓死追随将军!”
声如裂帛,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谁不是从太原一路杀来的?
别人还在外围兜圈子,等朝廷调兵;李宣偏带着他们直捅叛军腹心,硬生生杀进洛阳城!
险是险了,可赏赐也实打实……他升了行军总管,勋级连跳三级;底下人,个个升官加勋,有的连跳两级。
这一仗,不止打出名号,更打出前程。
“都起来!”
李宣伸手虚扶,“少提‘死’字,晦气。”
“眼下叛军节节败退,咱们也能喘口气了。”
“朝廷刚拨下酒肉,今晚……放开喝,敞开了吃!”
……
夜深,斛斯政府中。
“人见着了?名册在不在他手上?”一位脱去官袍的大臣迎上来,语速飞快。
“在他手里。”斛斯政面色阴沉。
“他肯交吗?提了什么条件?”又一人急问。
“不肯交。”斛斯政摇头,“话也撂下了:要我们日后办件事,不难,也不强求,办完,名册就永远封存。”
“什么?!”
“他敢拿这个要挟我们?”
“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武夫,仗着圣眷就蹬鼻子上脸?”
满屋人脸色铁青。杨玄感那本名册若真泄出去,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他不是要挟,是懒得演。”斛斯政苦笑,“我试过软的硬的,连‘同归于尽’都甩出来了……他眼皮都不眨,转身就要进宫面圣。”
众人一静。
能让一个兵部侍郎做到这份上,不是无能,是真没辙。
“那他到底要干什么?”有人咬牙问。
“他说,只让咱们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做完,名册烧掉,从此两清。”
没人接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听我一句劝……”斛斯政抬眼扫过众人,“别动他。我跟他面对面聊过,也单独谈过。”
“你们要是背地里动他一根手指头,他转头就把名册递上去……这事没半点商量余地。”
“所以,趁他还没开口提条件,谁也别轻举妄动。”
“名册一旦呈到御前,咱们全族脑袋都得落地。”
斛斯政目光扫过众人绷紧的脸,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铁。
他不敢赌。
更清楚李宣不是那种被拿捏得住的人。
换作是他自己,宁可低头受制,也不愿搭上整个宗族的命。
……
军营里。
校场上火光跳跃,一圈圈围着将士,酒香混着烤肉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今儿是李宣手下第一主战营的庆功宴……洛阳守住了,叛军垮了,这仗打得硬气,也值得痛快一场。
明面上看,营中建制齐整,兵员满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