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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颠簸,过得格外漫长。黑篷马车的车厢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林鹤大马金刀地坐在苏秋然旁边,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腿上,实则一直随时准备抽刀暴起。
对面,吴德依然保持着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做派,双手拢在袖子里。但林鹤敏锐地察觉到,这孙子偶尔扫过自己身上的眼神,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正盯着一块上等五花肉。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互相戒备中,天色渐渐亮了。
直到正午的日头升到了最高处,摇晃了整夜半天的马车才伴随着车把式的一声长长吆喝,缓缓停了下来。
“吁——!”
“几位客官,到地界了!”车把式在外面敲了敲车门,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前面被堵死了,马车过不去,您几位得自己下车走过去了。”
林鹤伸手撩开车帘,正午刺眼的阳光晃得他微微眯了下眼。
等视线重新对焦,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野尽头,高耸的青砖城墙如同巨兽般横亘在地平线上,城门楼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平阳县”三个大字。
然而,在这威严的城墙之下,此刻却是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乌泱泱全都是人!
放眼望去,拖家带口的难民、推着独破独轮车的农汉、甚至还有些穿着绫罗绸缎却满脸灰土的乡镇富户,密密麻麻地挤在护城河外。
人群的尽头,是一排排手持长矛、身穿甲胄的守城士卒围成一圈,中间清出了一块空地。
林鹤没急着下车,他先将装得鼓鼓囊囊的包裹背在肩上,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黑袍,还塞着呼呼大睡的旺财,以及不情不愿挤在一起的元宝和狗蛋。随后,他双手稳稳一发力,连人带轮椅将苏秋然抱了下去。
吴德也跟着钻出车厢。
“这位老丈,”林鹤把轮椅护在身侧,随手拉住旁边一个正蹲在路边唉声叹气的灰衣老头,“前面这是怎么个章程?大白天的,怎么都不让进城?”
那老头愁眉苦脸地抬起头,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绝望,长长叹了口气:“后生,你们也是从翠山、金湖那边逃难过来的吧?别提了!城门倒是开着的,但想进去,得先买房!”
“买房?”林鹤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头指了指城门口的方向,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县太爷下了死命令,说是城里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难民涌进去生事。要想进城可以,得先在城门口的汤师爷那里,当场花钱买下县里空置的宅院。手里捏着房契,士卒才肯放行。”
“那没钱买的呢?”林鹤皱眉问道。
“没钱?没钱就在这城外头干耗着呗!”老头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说是等县太爷‘另有安排’。可咱们老百姓,逃难连锅碗瓢盆都丢在老家了,哪来的银子在县城买大宅子啊!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林鹤和轮椅上的苏秋然对视了一眼。
绝了。
这平阳县的县太爷真是个旷古绝今的人才啊!趁着修仙家族火拼、金湖异变导致大范围难民潮爆发的时候,竟然搁这儿搞起了房地产开发、强行去库存?
“媳妇儿,我推你过去长长见识。”
林鹤乐了,推着苏秋然往前挤。凭着他那第三次淬体后非人的恐怖臂力,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蹚出一条道,来到了最前方。
只见城门正中央,大马金刀地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八仙桌。
桌案后头,坐着个留着山羊胡、戴着瓜皮帽的小老头。这老头穿着一身绿袍,正美滋滋地端着一把紫砂壶抿着茶。每当有难民上前哀求,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