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尤其他看到李显跪在不远处的前面,一动不动,甚至连身子颤抖的幅度都没有。

    谨慎,老一辈在吃苦方面做的面面俱到,还这不是吹的。

    按照唐律规矩,他们不用行这么大的礼,站身侧立等候即可,可能是他们清楚,在武则天面前,生死不过一瞬间,这样倒是显得虔诚很多。

    就是苦了李显,进门都要扶门框的人,竟然跪得这么平稳。

    父子二人跪在明堂之上,埋着头,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他们跪了大半个时辰。

    李重润埋头数过阶上的砖缝,数到第十三条后,竟然看得有些眼花。

    他尽可能做些分散注意力的事情,让自己紧张的心情变得平稳。

    毕竟关乎生死,而且他要见的人,可是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帝。

    李重润将目光瞄向刚刚引路进来的内侍的青布面鞋上,鞋尖朝着殿门,摆得齐齐。

    宫里的规矩是死的,连一双鞋尖朝哪儿都定死了。

    明堂内的沉寂要比想象中还要令人窒息。

    殿里人不少,进了又出,来了又去。

    虽然十分忙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十二个内侍,四个执笏的,还有一个穿紫袍的年轻人,他站在上首侧后方,手抄在袖子里。

    李重润一抬头,那年轻人就低下头去。

    李重润有些拿不准,不过看面相这人应该就是张易之。

    他们没见过面。

    史书上只写张氏兄弟二人“傅粉施朱”“衣锦绣”,写他们出入禁中。

    真见着了,那年轻人虽然没怎么打扮,紫袍穿得齐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连垂在肩上那一缕都摆得正。

    这就是武则天的面首?

    好像比网上几百万粉丝的少爷差很多。

    想来武则天就是没有网络,要不然还真让她吃到细糠了。

    话说张易之站着的位置很讲究,看得见武则天的侧脸,又是满殿里最不当眼的一处。

    李重润心里记了一笔,会站地方的人,比会说话的人难对付。

    门外传了一声,殿里的人一齐伏下去,衣料擦着砖地,沙沙一片。

    李重润也伏下去,额头贴住砖,拔得额头凉冰冰的。

    他听见脚步声从明堂外面走了进来。

    不急,一步一步,很稳。

    走到他上头,停了。

    李重润将身子趴得更低,头差点就埋进地砖里。

    “抬头。”

    李重润闻言一愣,虽然有些犹疑,却不敢忤逆,慢慢抬起头。

    从穿越以来,他想过很多回,她该是什么样子,肯定不是历史书上见到的画册。

    史书上那个人,杀女,杀子,用酷吏,改唐为周。

    那些史官记载下来的事件和音容,终究是冷的、硬的、没有任何温度的。

    此时,他竟然真的见到了。

    他先看见的是一截袖子。

    她穿一件玄色的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

    唐人过日子的老太太,袍子穿旧了都是这样。

    她手里端着一只碗。

    自己端的,没人替。

    旁边一个内侍弓着腰要接,她抬了抬手,那内侍就退回去了。

    然后他才看见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怒,也没有喜,就是平静的看他。

    像看一件摆在案上的东西,先看它是什么,再想它该放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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