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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在城西这处宅子确实有点小气,连门都是小门。潘虎说谎了。
他不是被逐出家门的弃子,他就是个落魄户。
不说别处,就连门框上都是被虫子咬烂的洞,门槛旁的断砖根本不敢踩,生怕潘虎讹人。
“以后你别叫潘爷……”李重润瞧着周围看了一圈,“就叫你小潘吧,名头吹的这么大,就住这狗窝?”
李重润不是势利的人,也不是吃不了苦,只是眼前这场景和潘虎描述的着实差的有点多。
潘虎正趴在水井旁擦拭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听着李重润的冷嘲热讽,停了下来,“少爷说要住一处清静的院子,这还不清静吗?”
李重润再看潘虎的时候,竟然有些错觉。
这潘虎不仅面色白嫩,连胳膊都是白的,若是退了这身邋里邋遢的衣服,看着倒也像个少爷。
这一路过来,潘虎不知道如何称呼这少年,就跟着他身边的随从一起叫了。
这群人说话有时背人儿,有时不背,无意间潘虎听到他们谈论着私盐、粮食、漕运诸如此类的话题,潘虎更加确定,他们就是来做灾难生意的。
若说这几门生意……哼,他内心冷笑,可真是自己、乃至整个潘家,最熟悉的行当。
想来这几位爷现在人模狗样,早晚有一天要求到潘爷头上。
只是……
潘虎心中不免有些忧愁,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已经悄悄回到并州,会不会被打断腿。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藏的好点就行了,也不至于被抓到吧,他带着一丝侥幸。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笑着打趣道:“少爷若是想住的繁华些,州府旁咱就有一处院子,你敢住吗?”
李重润自然没接他的话茬,一行人在东、西两间房安顿住下。
经过几日相处,他们已经熟悉李重润没有架子的状态,但也不敢逾越,还是给他安顿一间相对干净的房子。
最后倒是苦了潘虎,只能睡在柴房里。
多日赶路已是疲惫,一夜无话。
不过此时,潘家堂的祠堂里却坐满了人。
这群人没有一点睡意。
今日正堂里点了三盏灯,不是没钱多点,是老堂主只让点三盏。
老辈人,节省惯了。
上首坐着老堂主潘敬。
七十一了,只有一半下巴有胡子,修剪得很短。
据说三十年前漕船在灵石翻了一回,他从船底爬出来,半张脸皮跟着脱了,下巴也剩了一半。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左、右手的大拇指放于双腿之间轻轻环绕着,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着威严。
四房执事安静地坐在两侧,老堂主没说话,他们也自然不敢吱声。
其中二房执事潘石低着头,最为安静。
他便是潘虎的父亲,可能是因为儿子惹的事儿,他将头压得更低。
见众人落座,老堂主将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说吧!”
大房执事点了点头,率先开头,“刚刚长史的帖子递到我手上,”
说话间,他将帖子从衣袖里抽了出来,让在场所有人看到,一听是长史,几个人的脸上瞬间凝重。
老四潘七年纪最小,平时负责车马和脚店,刚刚三十出头,脾气也最爆,还未听大哥将话说完,怒不可遏,“爹,要我说他姓褚的就是欺人太甚,二哥已经将虎子赶出并州,他还想怎样?他真敢杀人不成?”
“老四,闭嘴!”还未等老堂主说话,潘石率先开口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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