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连呼吸的声音都被极力地控制。
李重润没抬头。
他等着上头的动静。
上头竟然也安静了,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李重润的背心里渗出一层汗,是凉的。
“朕问你,你答。”武则天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阿耶递上来的那道表,是你教他上的。”
李重润心里一沉。
“臣不敢专,请陛下明示。房州养不出这样的臣子,东宫也养不出。是他自己想的,还是你想的。”
不认,是欺君;
认了,是拿父亲垫在底下。
“回陛下。”他说,“是孙儿想的。阿耶只是照着写了。”
她的背往后靠了靠。
“你倒不推。”
“推不脱。”他说,“案上写的是孙儿的名字。”
“那你要什么。”
——我想要活!
李重润真想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可这句话太单薄,对于此时的武则天而言,不会起任何作用。
死在她手里的李、武两姓哪个想死。
“孙儿只要一句该有的章程。”他不敢犹豫,急忙将心中盘算说了出来,生怕慢了就没机会了。
“孙儿是郡王,属议亲。”他一字一字,“八议之条,议亲者,死罪须奏请裁定。”
殿里连呼吸都轻了。
这一句的目的很明确,就算是死,也是需要你拍板决定的,相当于把她的手按在纸上画押。
她要杀他,就得自己下笔;
她要下笔,这笔就得有人替她接住。
“八议。”她说,“你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连这个都背得下。”
“孙儿读律。”
“读律做什么。”
“读律好活命。”
上头静了一息。
“哼!”能够听见武则天冷哼一声,“现在想活命了,议论朕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死?”
李重润大气都不敢喘,又把身子压低了几分。
现在不是狡辩的时候,不仅多说无益,而且言多必失。
武则天话头一转,“你阿耶要是不来要这张纸,”她说,“朕就仍旧叫他鞫问,你当如何?”
李重润被问的一愣,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办。
等死呗!
他想过很多自救的办法,但所有的途径,武则天都是绕不开的必然因素。
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直接回答,思虑几息后,武则天竟然看到李重润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场景场景确实让武则天有些措不及防。
“孙儿自始至终都不相信这是陛下的旨意,孙儿要听您亲自说!”
他声音伴随着眼泪的抽泣声,整个人都跟着颤抖。
武则天听着他的话,一愣。
这小子和别人不一样。
他说的话也和别人不一样。
他虽然在哭,但能听出他的语气中带着撒娇的孩子气。
“难道他不知道朕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武则天都有些恍惚。
沉默片刻,武则天将刚刚放在案前的碗又端了起来,悠悠地轻叹一声,“你这是把你阿耶架到火上啊!”
李重润也是在赌。
他想走的感情路线,是所有人都知道结果的死路。
武则天不可能在这条路上有任何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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