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色倒是转得快!』

    刘艾沉默许久,方是叹息一声,『人心离散,各怀机杼……然其所言……和谈若能成,于天子,于百姓,确有一线生机。』

    梁绍摇摇头说道,『生机?或许吧……但更可能是另一番陷阱……此人此来,绝非真心为社稷,不过见势不妙,欲寻退路,或投机耳……』

    梁绍感慨道,『且不说曹丞相是否会答应会晤……就算是答应了,这会晤之后,我等……又当如何自处?天子,又当如何自处?这「和谈」二字,说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只怕比刀兵相见,更加凶险莫测……』

    刘艾默然点头。

    汜水关内,人性诡谲复杂。

    每个人都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前,竭力调整着自己的位置,算计着自己的出路。

    至于谁是忠诚,谁才为了大汉社稷,谁真正考虑天子刘协的性命以及未来……

    恐怕谁都说不清楚。

    骠骑军的退避三舍,非但没有给汜水关带来难得的平静,反而引发了更深层,更激烈的暗涌……

    与郗虑在刘艾梁绍廨舍中那番各怀心思的试探不同,在汜水关内另一处戒备森严的住所之中,倒是一片统一的凝重与激愤。

    曹铄、夏侯杰、夏侯威等年轻一辈的曹夏侯子弟,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怒火。

    斐潜后撤,原本是给他们了一丝喘息机会,但是谁能想到斐潜邀约会晤的消息,却像是无形的巨浪一般,在小小的汜水关之中涌动起了惊天的浪潮。

    『主公!』夏侯威按捺不住,他今日在朝堂上被梁绍言语所挫,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双目圆睁,『关内那些酸腐文臣,还有那些首鼠两端的家伙,见贼军退避,便是开始鼓噪什么「和谈」了!我呸!他们嘴上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大汉,为了天子,实际上有谁真正想过这些?哪一个不是只想着自家的性命、田产、官位?!一群虚伪小人!』

    夏侯杰脸色也很是难看,接口说道:『季权所言极是!这些朝廷大臣,平日高谈阔论,以忠义自许,实则首鼠两端。顺境时便依附而来,分润权势!如今形势稍逆,便各寻退路!如今又在背后蠢蠢欲动!他们所谓「和谈」,无非是想牺牲主公,以保全他们自身!』

    曹铄语气更为急切,也说出了最核心的恐惧,『父亲大人!万万不可听信这等和谈言论!斐潜奸贼,邀约会晤,包藏祸心!他表章之中,句句不离还都长安!若父亲大人真与之会晤,无论谈及什么,天下人都会认为父亲大人是默许了天子西归!而有朝一日这天子车驾入了关中,落入斐贼掌控,届时……届时我曹氏、夏侯氏,便成了砧板上鱼肉!到时候斐贼只需一道诏书,甚至……甚至只需一名狱卒,便可诛尽我谯沛子弟,九族俱灭啊父亲!』

    『九族俱灭』四字,如同冰锥一般,直刺入每个人心中,使得他们脸色都有些发青。

    这是他们最深层,也是最无法摆脱的恐惧。

    他们的权势、荣耀乃至身家性命,早已与曹操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天子若脱离掌控,曹操政治资本尽丧,他们这些依附者,必将面临清算。

    『那些大臣可以投降,可以改换门庭,或许还能保全身家!我们呢?我们姓曹!姓夏侯!』夏侯威捶胸低吼,『主公!断不可与虎谋皮!斐潜此贼,亡我等之心不死啊!』

    群情激愤,充满了对背叛的愤怒与对覆灭的恐惧。

    他们渴望曹操给出一个强硬的回应,彻底打消『和谈』的幻想,并准备与骠骑军决一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曹操,却一直沉默着。

    他微微闭着眼,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深思着什么……

    这种沉默持续了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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