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为奴于吴,尝粪问疾,卧薪尝胆,屈辱至极,方得夫差松懈,终有复国之日!今我曹孟德,以败军之帅待罪之身,哀恳求生,又有何不可?唯有如此,方为可信也!』
曹操眯着眼,沉声说道,『更何况……应时当变,非某莫属。或哀哀哭诉,以情动之;或故作颓唐,以弱骄之;或偶露激愤不甘,复又强行压下,以疑乱之……种种情状,皆需临机应变,言语神态稍有差池,必易被其识破!届时非但计策败露,更失扭转乾坤之机!故非某亲往不可!』
话已说透至此,曹仁并非蠢人,他自然明白曹操所言,确是此计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
可曹仁满腹满腔的悲愤和担忧,却无处疏泄,灼烧得他气血翻涌,咬牙切齿。
典韦在一旁说道:『主公!某恳请选三百,不,百名死士,随主公前往!若事有不谐,某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护主公万全……』
『呵呵……』曹操笑道,『不必,不必!如此反而显得小儿姿态,不美也!斐子渊啊……若是短视之辈,求一城一地之得失,某倒是不敢去了……既然其欲取天下,自然当有可容天下之胸怀……恶来何必多此一举呢?』
『主公……万一……』曹仁拉着曹操的手,『真要是万一……』
『若某在骠骑营中,遭遇不测……』曹操顿了顿,然后咂巴了一下嘴,似乎在品味『不测』这个词。
『呵呵……』曹操表情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子孝,你需记得!若某不测,汝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逞匹夫之勇,强攻营救!』
『啊?!』曹仁一愣。
曹操认真说道,近乎遗嘱般的一字一顿,『听着!若某身陷敌营,或被扣押,消息断绝,或确证已遭毒手……汝曹子孝,当立刻依之前定策行事!汝且说来我听!』
曹仁垂泪而道,『是……若,若大兄不测……我当立刻稳住关内军心,通告上下,大兄之陨,乃是身为大汉丞相,为汉室社稷、为天子而捐躯,死于国贼斐潜之诈术!此乃国仇,而非私恨!是斐贼自绝于天下!』
曹操点了点头,『随后呢?』
曹仁声音更低,更为沙哑,宛如牙缝里面的字,字字渗血,『立刻集合军中可靠部曲,会同恶来,放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轻便干粮饮水,以最快速度护送天子车驾,东出汜水关!避开陈留交战之地,不惜代价,疾行向东!直驱谯沛故里!汇合曹氏夏侯氏宗族残留的丁口,在坞堡可作短暂依托休整之后……之后便立刻设法,南渡淮水,直至……江东!』
『啊?江东?!』典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与不解。江东孙氏,虽然也算和曹操有盟约,但是多年来也与曹军之间摩擦不断。谈不上什么死敌,却也是没多少交情,还有不少旧怨未消,怎么就去江东?
而且之前荆州不是……
典韦不由得转头看着曹仁,脑袋上面冒出了十几个问号。
『对,江东!』曹操眼神幽深,仿佛已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江河形势,『孙仲谋啊……虽与某有隙,然其与斐子渊亦有利害冲突!呵呵……昔日孙文台,便是死于斐子渊之手!此等旧怨,岂能轻弭之?况且江东有长江天堑,水军强盛,根基已固。斐子渊纵然势大,吞并中原后,急切间也难以全力南顾,渡江作战绝非易事!此乃曹氏夏侯氏喘息之机也!』
曹操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曹仁的耳边,声音压低,却更显狠厉,『天子,便是你们手中最大的凭仗!只要天子在手,便是天下公认的大义名分!你当倾尽全力,辅佐天子,在江东立足,站稳脚跟!一旦在江东初步安顿,立刻以当今天子名义,拟就诏书,诏告天下!』
曹操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中挤压而出,带着血腥的气味,『诏书中要昭然写明!骠骑大将军斐潜,假借清君侧、奉天子之名,行王莽董卓篡逆之实!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