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难万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若不愿,此刻言明,备绝不怪你,另寻他法就是……』
孙乾看着刘备。
他跟随刘备多年,见过刘备的仁厚、坚韧、失意,也见过刘备在绝境中的挣扎与隐忍,说跟着刘备就有多么享受,多么优越的生活,那自然是假话,但是至少有一点,是孙乾至今还愿意跟在刘备身边的原因……
那就是坦诚。
即便是如此关乎生死,甚至可以说是核心的机密,刘备也是如此这般,毫无保留的托付!
孙乾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爽朗,竟一时盖过了江风,『主公何出此言!乾自徐州追随主公,颠沛流离,未曾离弃。乾文不能安邦定国,武不能斩将夺旗,唯剩这三寸不烂之舌,些许察言观色、周旋应对之能。若连此等主公托以性命,关乎天下大义之事,竟是畏缩不前,他日青史竹帛之上,岂有孙某半点痕迹?不过碌碌无名之辈,随波逐流之客耳!此等重任,舍我其谁?!』
在笑声中,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慷慨,也有些属于能言善辩之士,在乱世中寻找自身价值实现的豪情。
刘备闻言,眼圈微红,不再多言。他整了整衣冠,后退一步,对着孙乾,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到地。
这一拜,拜的是托付生死,拜的是共担道义,拜的是那渺茫却不容放弃的,在逆境之中依旧寻求未来希望的无比坚韧的精神。
孙乾连忙上前,扶起刘备,脸上恢复平静,目光坚定,然后他转过身,再不回头,登上了那艘即将驶向未知凶险的舟船。
船夫解缆,长篙点岸,客船缓缓离岸,驶入浑浊而汹涌的江流之中,向着下游,向着江东之地而去。
刘备久久伫立岸边,任凭江风吹乱须发,望着那一点帆影渐渐消失在烟波浩渺之处。
大江奔流,涛声依旧,前路如何,唯有天知。
……
……
和刘备送走孙乾的怅然不同,汜水关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为了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关外传来沉重如闷雷般滚过的战鼓声,即便是远远听闻,也不由得让人浑身战栗,心中发寒。
这一次,不是什么零星的骚扰,也不是什么工兵工匠的铺垫作业,而是整齐划一的步伐震撼大地,是无数的兵刃铠甲摩擦碰撞,是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开动!
骠骑大军,正在关下从容展开,如同缓缓收紧的钢铁巨钳,要压扁压碎汜水关,也像是要钳碎关内的每一个人的咽喉!
天子行辕内,最后一批简陋的行李已被装车。
当然,现如今的天子车辆,自然谈不上什么豪华了……
几名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黄门,以及一些侍卫,站在车辆边上,眼巴巴的看着厅堂门口,等着刘协出来。
曹操并没有说瞎话,他确实给了刘协一条可以选择的逃生之路。
只要刘协登上这辆车,曹操会安排兵卒护送刘协从预备好的东门之处逃离汜水关……
刘协站在厅堂之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某些情况,他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布衣,与寻常士族子弟无异。
他站在御座前,抚摸着这一个从许县之中带来的天子宝座,久久不语。
这玩意,肯定是没办法带着走的……
关外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战鼓与号角声,宛如一波波的浪潮,一下下撞击在刘协紧绷神经之上……
逃么?
逃吧。
逃走了,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像郗虑那样,像无数已经逃散的人那样,隐姓埋名,苟全性命于乱世……
可是这么逃了,真的就是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