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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沉默片刻,望向殿外,似乎能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杀伐之气,『曹卿,此关……你能守多久?』
曹操也望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在看着什么,又像是在评估着什么,然后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刘协身上,『陛下,这天下,自桓灵以来,积弊已深,崩坏至此……又能守多久?』
两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提问者自身最深处的困境、选择与代价。
两人都在问对方问题。
但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交锋之间,没有胜负,只有对彼此处境深刻的理解。
这是同处于历史洪流之中的无奈。
这是同处于悬崖边上的哀叹。
忽然,刘协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继而越来越响亮,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畅快。
曹操也是同样大笑了起来,笑声当中没有了往日的霸气,反倒是有了一些宽慰,一些坦然。
笑声渐歇。
刘协整了整衣袍,面向曹操,神色庄重,缓缓地行了三次拜礼。
『曹卿,且受朕三拜!』刘协朗声道,『一拜曹卿当年汴水追董,虽败犹荣,于社稷危难之际,显忠臣之气节!此乃援救汉室之功也!』
『二拜……』刘协再次躬身,『拜曹卿以女妻朕,结秦晋之好,虽困于时势,亦存扶持之意……此乃嫁女之恩也!』
『呼……』刘协长长吐出一口气,深深拜下,『三拜曹卿数载丞相之劳,总揽朝纲,外御强敌,内抚百姓,使汉室国祚,得以延续至今……此乃丞相之劳也!』
三拜完毕,刘协直起身,目光清澈地看着曹操。
曹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片刻之后,曹操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同样郑重地,向刘协还了三拜。
『这一拜,』曹操声音低沉,『拜陛下自中平以来,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屈辱,负常人所不能负之重担,于乱世漩涡之中,存汉家之志不改!』
『这第二拜,』曹操再拜,『拜陛下性情宽厚,仁恕待人,即便身处困厄,亦未行暴虐苛刻之事,存天下百姓之望!』
曹操直起身,看着刘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拜下,却再也没说第三拜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后曹操毅然转身,铠甲铿锵作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厅堂,走向了战鼓轰鸣之中……
刘协目送着曹操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无喜无悲。
刘协转回身,对那几个捧着沉重冕服,却是面无人色的小黄门宦官喝道:『更衣!』
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战鼓沉闷、却更加震慑人心的巨响,猛然从关外传来!
仿佛天雷劈落大地,整个汜水关都似乎随之震颤!
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小黄门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沉重的冕冠,咕噜噜落到了地上……
『炮……火炮!是骠骑军的火炮!』
黄门宦官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刘协却在微微一晃后,便重新抬起了头,看着慌成一团的黄门宦官,也没有发怒,只是沉声喝道:『慌什么!捡起来!给朕更衣!』
刘协的声音并不算多么高亢,但似乎给这些黄门宦官注入了些气力。
关外的炮声,并未停歇,反而开始有节奏地、一声接着一声地轰鸣起来,每一次巨响都让厅堂梁柱都微微战栗,灰尘噗噗而落。
就在这地动山摇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