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边缘那最危险、最暴露的位置。
哭喊声、求饶声响起,但很快被军官的呵斥和刀背砍砸的声音压了下去。
曹操的目光已经越过这些注定被牺牲的『羊群』,投向了关下那片如林般推进的骠骑重甲,投向了更远处烟尘中若隐若现的云梯与井阑……
之前在曹操脑海当中一闪而过的,关于国家与人民关系的领悟,仿佛只是炮火轰鸣中产生的短暂幻觉。
或许曹操是真的明白了一些事情……
但如今积重难返,为时已晚。
更重要的是,曹操他早已是旧体系的一部分,与之血肉交融,根本无法做出什么真正的改变……
……
……
汜水关下,硝烟弥散,战鼓与号角之声撼动四野。
斐潜立于中军稍高的指挥台上,身侧旌旗猎猎。
眼前是钢铁洪流般的骠骑军阵,正以精密而冷酷的效率,将这座象征旧时代最后壁垒的汜水关关隘,一步步推向毁灭。
在这决定天下归属的铁血画卷前,斐潜的思绪不由得翻涌起来,跃升到了一个更为宏阔、也更为根本的层面……
此战,斐潜已经做了太多的事前准备,也有了充裕的各种情况的预案,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斐潜临场指挥,有时候斐潜都觉得自己现在站在这里,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斐潜望着那些在炮火与箭雨中舍生忘死,奋勇攀登的骠骑士卒,望着远处关墙上那些在绝望中或被驱赶,或做困兽之斗的曹军守兵,心中颇为感慨……
是什么让关中的工匠能铸出这摧城拔寨的利器,而山东不能?
是什么让关中的农夫愿意将子弟送入行伍,而中原的豪强却只求自保坞堡?
是什么让眼前这支军队如臂使指,而山东中原曹军却一败再败,似是一盘散沙?
是关中和山东的人种不同么?
显然不是的,都是一样的大汉子民。
那么,是土地兼并?
或许是的,但是斐潜认为,这只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表象,是沉疴的外显脓疮。
但脓疮之下,是肌体更深层的坏死与循环的梗阻。
随着对于政治的理解加深,对于上层建筑运作的框架逐渐明细,斐潜认为,封建王朝的这种问题的核心,或许可以归结为『生产与生活资料的分配机制』出现了根本性的扭曲与断裂。
华夏民族从不缺乏智慧与探索精神。
其实在这方面,华夏早就有在国家层面上的大规模研讨……
没错,就是那场影响深远的大辩论——《盐铁论》。
那不仅仅是关于盐铁该官营还是私营的争论,更是一场在农业帝国框架下,关于国家权力、社会财富与民生福祉之间关系的艰难探索。
贤良文学们慷慨激昂的抨击,桑弘羊务实甚至略显冷酷的辩护,双方的观点穿越时空,在此刻斐潜的脑海中激烈碰撞。
在农业社会,土地是核心生产资料,而盐铁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关键生活与生产资料。
贤良文学们猛烈抨击盐铁官营,指责其导致『县官作铁器,多苦恶』、『用费不省』、『贫民或木耕手耨』。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危险,当国家权力直接化身为最大的经营主体,垄断山川林泽之利时,一种基于权力而非公平的分配模式便诞生了。
官吏凭借政治身份低成本获取资源、组织生产,而民间的小手工业者、商人被排除在竞争之外。官营工坊缺乏改进动力,生产出的农具『多为大器』,质次价高,农民别无选择。
为了维持这套官营体系和达成『均输』、『平准』等宏观目标,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