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笑意的恭喜声中,他抬眉去看,在灿灿的日光之下,院落的砖瓦不知是怎么了,披了一层金漆,显露着王者之气。

    三、

    燕栩子再一次回梁川时,梁相台几乎垮了,老师兄独木难支,躺在洞府,听说他来了,非要来接,燕栩子见了他,不知如何来答,只问道:

    “人都到哪儿去了…”

    老师兄道:

    “当然都是下山去了…魏帝有令,如今都充到魏人的官邸和仙台里去。”

    燕栩子不解道:

    “做什么呢?”

    老师兄道:

    “也没做什么,无非是都由帝王来管,都说…连修行也要服徭役了,一个个的去修祂的秘境,服满了年限,才能轮着回来。”

    他动了动唇,道:

    “到底是兜玄的脾性。”

    “兜玄也没有这样的…”

    老师兄似乎话语中有顾虑和迟疑,终究还是说了,喃喃地道:

    “以前无非犯了错,雷来劈你,如今…是不做都有错了,可真做错的人,也未必有人罚,我们只是迷茫,以往有个道德可以遵循,现在…好像家家都是奴仆,和凡人是一个待遇。”

    一旁立刻有弟子插嘴,道:

    “凡人要是有了功德,待遇比我们都好呢!真是稀奇了!以前是练不得气就练不得,后来在肉体上找了个窍,可以修魔道,现在更是厉害,连窍都不需要了!”

    他说话没轻没重,被那老人家按下去,老师兄低声道:

    “现在都不敢说了,那个公孙杨…在山里说祂混淆仙凡,颠倒尊卑,被拖出去修了长城神腑,只用心干就是…好在山上的人都有一门炼器手艺,派得上用场。”

    梁相台自古以来就是炼器之圣地,如今虽然落魄了,自有一二分手艺,燕栩子默然,便把自己得到韩氏看重,位次有望的事情说了,一众都很惊异。

    燕栩子道:

    “我知道少阴的分量,只去证余…”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想起那女子来。

    薛霖卿早早陨落,陨落在洞天里,她的天资极佳,背景如今越来越大,死因当然是突破。

    ‘无非是闰。’

    她的陨落和千年以来修少阳的诸多前辈如出一辙——闰而不得,所求的目标,十有八九也不值得意外…

    太阳。

    燕栩子低眉想着,忍不住唏嘘:

    ‘上古以来…上古以来求道陨落的人物,数之不尽,有多少是能成个侍神,能得个余位的呢?只是果位空缺,不得不心动血涌,闰位诱人,不能矮了志向…’

    换作他是薛霖卿,已经有了这样的天资,怎么能不去试闰太阳!怎么能甘心登一余位,困顿千年而止。

    ‘就算是成就之后能狠下心来,舍弃眼前的一切转世…也少一味嬗变…’

    作为有志求位的修士,他最常听的无非是闰与嬗,可这事情又如何是那样容易的,燕栩子笑了笑,道:

    “我若成了,梁相台能续千年运,也能喘口气了…”

    可老师兄躺在榻上,神情没有什么期盼,他动了动唇,疲惫地道:

    “未必…”

    四、

    他在【玄桥天】中闭关了多年,用一百年来梳理道业,再用一百年吞了金丹,六识清明,着了少阴出去,主人家亲自来接他,也不曾有人敢叫他燕栩子了,更不敢叫他骆玄。

    两侧的人都跪拜,认了谱系,拜在青玄门下,长策执玄不得轻用,只按着数得着的次辈,随了当年那一位引他入洞天的韩家人,尊他为【希栩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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