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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这次更长。电话那头传来床头灯开关被拧亮的声音——原来刚才看的不是灯光,是月光。“那就让他们来吧。”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林凡,六年前你把我从上海接回来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话——我可能活不长。你跟我说,活不长也要活得好。这六年,我看着你把笑笑从两岁带到八岁,看着你从摆地摊做到副会长,看着我爸爸在缅甸的地底下被找到了,看着我自己的病历变成了‘守拙一号’的临床入组编号。我已经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了。”
“如果——”林凡的喉咙有些发紧。
“没有如果。”苏晚晴打断他,声音温柔得像落在银杏叶上的雨,“林凡,你以前总说,你重生回来是为了给笑笑更好的生活。前几年我一直觉得这句话有毛病——更好的生活不是住大房子坐好车,是你每天回家换拖鞋,是笑笑画歪了的树枝不用擦掉,是我半夜咳嗽你比我还先醒。更好的生活,是有你在。”
“别的都是添头。”
林凡没有回答。他把额头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玻璃是冰的,冷意从眉心渗进去,压住了眼眶后面那股酸胀。窗外,桂花树在夜风里摇晃,细碎的花瓣簌簌地落在车顶上、落在路灯下、落在深夜回家的行人肩上。
“明天你早点回来。”苏晚晴说,“笑笑说要画第二幅画,让你帮她削铅笔。上次削的六支铅笔她用掉了四支,笔尖都秃了。”
“好。”
林凡挂了电话,从落地窗前转身,把茶几上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捡起来,展平,折成一个很小的纸船,搁在烟灰缸旁边。
他走出行政套房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大堂钟敲了十一下。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电梯从顶楼降下来,门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镜面不锈钢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林凡走进电梯,按下1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从裤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陈铮给的那部,屏幕是黑白屏,只有通话和短信功能,号码经过国安内部加密。
他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一串星号。内容是六个字:“目标确定。明天来。”
发送完毕。他删除发件箱,关机,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下到一层,门打开,大堂的水晶灯已经灭了,只剩前台一盏台灯还亮着。值班的保安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肩上的对讲机信号灯一闪一闪,像萤火虫的尾光。
林凡走过旋转门,走出酒店大门。九月的夜风迎面扑来,桂花的香味浓到了极点——这是杭城秋天特有的味道,甜得有些霸道,让人想起小时候放学路上经过的那棵老桂树,树下总有一个老太太在卖现炒的糖炒栗子。糖炒栗子的香味和桂花混在一起,就是杭城秋天的底色。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农历七月的下弦月被薄云遮了一半,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很淡,洒在台阶上像一层薄霜。台阶下停着两辆车——一辆是他开来的黑色别克,一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那里的白色商务车,牌照是沪A。
白色商务车的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烟气从缝里钻出来,混在桂花香里,被夜风吹散。
林凡看了一眼那辆车,没有停留,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白色商务车的车灯亮了。不是大灯,是示宽灯,只亮了一对昏黄的小灯,像两只半睁的眼睛。
他没有加速,保持正常车速驶上西湖大道。后视镜里,那对昏黄的小灯始终隔着三个车身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出了城西,上了绕城高速,小灯才在匝道口转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林凡放慢车速,摇下车窗。桂花香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速路两边稻田里翻上来的泥土味和稻谷将熟未熟时的青涩气。九月的稻田正在灌浆,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月光下像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