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银边的墨绿色海。
他把手伸出车窗,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凉飕飕的。掌心里还留着刚才在酒店里捡的那张糖纸——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正面印着一只竖耳朵的白兔,背面被折成了小船的形状。糖纸的边缘微微发黏,是被体温捂化的糖渍。
明天会很难。
旭化成的人会来,带着苏晚晴的病历,带着跨国药企的法律团队,带着小吴写的那份四十页分析报告。他们会笑脸盈盈地参观学校,夸赞笑笑的画作,然后在适当的时候露出底牌——不是威胁,是“合作”。他们会说:我们可以在中国建厂,把“守拙一号”的生产成本再降三成;我们可以引进日本最先进的康复设备,让苏女士成为第一批受益者;我们只有一个条件——停止全人教育模式的推广,让教育回归标准化。
他们会把这些条件包装得很精美。精美到让人觉得拒绝是一种不理智。
周明远选择了去北京。他的选择很重要,但田中隆一不会因为中育的退出就放弃——旭化成的目标从来不是中育,是林凡。“教父”只是他们在中国布的一颗棋子,棋子走了,操盘手还在。
林凡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他摇下车窗,桂花的香味从楼下的老桂树那里飘过来,和他出去时闻到的味道一样甜,一样固执。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最新的那张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笑笑在教室里画画,侧脸被午后的阳光打成半透明的轮廓,鼻尖上沾了一点绿色的颜料,嘴角微微翘着,很专注,不知道爸爸在窗外偷拍。
他把照片放大,看着那棵画纸上的小树——那根歪了的树枝,那片最小的嫩黄色新叶,那行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大树很厉害。但小树也要学会晒太阳。”
忽然,他想起周明远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这不是正邪对立。这是两种价值观。”
周明远说对了一半。
确实不是正邪对立。但也不是两种价值观的辩论赛。教育理念的争论、商业利益的冲突、跨国资本的博弈——这些都可以坐下来谈,都可以找到妥协的空间。
但苏晚晴不一样。
她的名字不该出现在那份分析报告里。她的病历不该被翻译成日文,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她的病情不该成为任何人——任何组织、任何企业、任何利益集团——用来接近林凡的“弱点”。
林凡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回口袋。他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他想起笑笑今天早上把那颗奶糖塞进他口袋时说的话。
“爸爸,你要是遇到坏人,不要打架。吃颗糖,甜甜的,就不生气了。”
他松开手,笑了。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只有嘴角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推开车门,走进楼道。声控灯没有亮——可能是灯泡坏了。黑暗里他摸到楼梯扶手,木扶手被无数只手磨得光滑温润,手感很好。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数着台阶。十二级。转角。再十二级。三楼。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是客厅那盏落地灯,苏晚晴每次等他回来都会开着。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钥匙还没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苏晚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削好的铅笔。
“笑笑画到一半睡着了。”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画纸,“你回来太晚,她等不及。但笔我给你削好了——六支,从长到短。你自己答应的事,明天早点帮她削笔。”
茶几上摊着一幅画了一半的画。还是那两棵树,但小树旁边多了一个小人——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手里举着一片叶子,像是要把叶子递给那棵大树。
画纸的边缘压着一支削好的铅笔,笔尖又尖又匀,木屑还没扫掉,散在茶几上像一小撮褐色的雪。
林凡站在门口,看着那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