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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开茶摊后,夜色渐渐浓了。吕良依旧坐在车辕上,握着缰绳,任由马匹自己认路。王墨不知何时进了车厢,只有他一个人在夜风中独行。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将整片平原照得如同白昼。路两旁的田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树,在夜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个茶摊,那个老婆婆,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还在他心里。
她说她守了三四十年。
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守着一个他曾经坐过的位置。
守着一份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无人理解的等待。
吕良想,如果端木前辈还在,她会怎么看她?
大概也会像自己一样,静静地喝完那碗茶,然后轻轻地说一句“您守着的,不只是这个摊子”。
因为端木前辈懂。
她懂等待的滋味。
她懂那些无人看见的、无人理解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守候。
她被吕家囚禁了三十年,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等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解脱。
她没有等到。
但她等到了吕良。
她等到了那个继承她“心火”的人。
她等到了那个替她走下去的人。
所以她没有白等。
就像那个老婆婆,她也没有白等。
因为她在等的过程中,守住了那个男人留给她的东西——那个摊子,那个位置,那份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记忆。
这些,都是真的。
都是她活着的证据。
吕良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马车继续前行,夜色渐深,田野渐远。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吕良勒住马,侧耳细听。
是人声。很多人。还有火光。
他看向车厢,王墨已经出来,站在他身边。
“前边有个村子。”王墨道,“好像在办什么热闹事。”
吕良点点头,继续赶车。
走近了,果然是个村子。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村口搭着一个简陋的戏台,台上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人正在唱戏,台下黑压压围了一圈人,看得津津有味。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们或站或蹲,有的磕着瓜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马车停在村口,吕良跳下车,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从吕家村逃出来之后,他见过最多的是黑暗,是杀戮,是逃亡,是绝望。偶尔经过几个镇子,也只是匆匆歇脚,天亮就走。
像这样热闹的、欢快的、与他无关的场面,他几乎要忘了是什么样子。
“赶上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吕良转头,看见一个老汉正朝他笑。老汉约莫六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牙齿缺了几颗,但笑起来很憨厚。
“今儿个村里庙会,请了戏班子来唱三天。”老汉解释道,“你们是赶路的吧?正好歇一晚,看看戏,明儿再走。”
吕良看向王墨。
王墨点了点头。
于是马车进了村,在老汉的指引下停在一户人家门口。那户人家姓刘,老两口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