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皱着眉说:“这尘土也太呛人,鼻子里全是土腥味。”
“还好散了,不然连嘴里都得灌进土去。”
江政华左右扫了眼。
见右侧一处院落的院墙塌了一角,青瓦碎了好几片,院里两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赤着身子在空地上疯跑。
没几分钟,车子拐了个弯,径直停在一处院落门前。
江政华跳下车,仔细打量这院子。
院墙比一路上见的都高出两倍,瞧着就格外厚实。
黑漆院门磨得发乌,边角还留着几星没剥落的红漆,门右侧粗实的木柱上挂着块木牌,红漆写着:四九城红旗公社第三大队队部。
张崇光瞧出他眼里的疑惑,凑近身旁说:“看着规模样式,估摸着是原来侯家祠堂改的。”
章友明也走到身边:“张指导员说得对,我们村的祠堂也是这样式的,现在当做队部使用。”
江政华点点头:“进去吧,局长他们已经进去了。”
三人迈步走进院子,正屋中传来说话声。
侯永寿看到三人进来,连忙招呼说:“三位公安同志,快请坐,喝碗水解解渴。”
宽大的黑色木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里面是清澈的水。
侯永寿不好意思地说:“咱们乡下穷,没有茶叶,只能喝凉白开了。”
张崇光跟江政华坐到断了一根腿、用绳子绑着的长条凳上。
张崇光笑着说:“侯支书客气了,凉白开解渴,你也坐下说话。”
侯永寿摇头,转身向着后方一个桌子走去。
江政华这才发现他走路时,右腿有些僵硬,整个人稍微有些倾斜。
侯永寿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烟盒,走到桌边放到金宏面前:“首长,抽烟。”
烟盒上印着工人与农民并肩头像,工人戴安全帽,农民戴草帽,给人一种力量感;头像后方是蓝天、白云、工厂烟囱与高粱地的组合;边缘点缀齿轮与麦穗图案。
‘大生产’字样红底金字,正面凹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金宏拿起烟盒,抽出几支散给众人,笑着说:“这可是好烟,伟人都称赞的烟。老人家在西露天矿接待室看到桌上的大生产香烟,拿起打量后说‘大生产牌的,好啊,抽一支’。”
几人都笑着点上烟。
江政华望着面色愁苦的侯永寿,叹息一声:“侯支书,能给我们讲讲这侯来财的情况吗?”
侯永寿点点头,拿起烟锅‘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在面前缓缓飘起,映衬得他的脸有些虚幻。
“他是我大哥的幼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成家了。他今年二十八岁,有一个女儿,今年七岁,跟我大哥大嫂生活。”
“他媳妇呢?”
侯永寿有些恨恨地说:“跑了。”
“跑了?”
“那女人是隔壁马家村的,二十岁的时候,经人介绍,跟三娃成了家,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娃。”
侯永寿拎着烟锅,在凳子上敲了几下,烟灰掉落在地上。
“我嫂子一直身子骨不好,需要经常吃药。可咱们地里面刨食的,一年能挣几个子儿?所以为了治病,家里拉了很大的饥荒。”
“很多人都劝说,不行就放弃吧,那是她的命。可这三娃子是个孝顺的,说什么也不肯。为此跟他大哥和二哥闹出矛盾,索性他直接分了家,说自己挣钱给他娘看病。”
侯永寿脸上满是痛苦。
金宏几人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那位挣着农民血汗钱的人,是这么一个孝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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