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多不过十六七岁,又是侯府出身的内宅女子,对驿馆规矩一窍不通,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但他发现自己每撒一个谎,她就能立刻撕开一个口子。

    楚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颗已经被围死的棋子。

    前世她在冷香院里闲着无事,跟着吕海学了三年刑名。老太监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审人——审人的时候别急着问他干了什么,先把他能走的路一条一条堵死。堵到最后他发现所有的路都走不通的时候,就会自己往你指的方向走。

    她不说话了。整个偏厅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发出一声灯花爆开的轻响。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有压迫感。

    孙茂的呼吸开始变粗。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这位端王妃不是在诈他,她是真的知道。

    “下官也是被逼的。”孙茂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两撇精致的小胡子抖得不成样子。“冯姑姑拿下了下官的弟弟在宫里当差的命,说下官不给她递消息,弟弟就活不到年关。下官不敢不从。王妃想问什么,下官全说。”

    楚瑶低头看着匍匐在地的孙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第一件事,你给冯锦榕递了多少次消息?”

    “三次。头一次是王爷改了调令的抬头,第二次是粮草交割的日期,第三次……就是这次,押运路线。”孙茂的声音闷闷的从地砖上传上来,“每次都是口信,没有纸条。冯姑姑说写了纸条容易留把柄,口信死无对证。”

    “你今天把路线给她了?”

    “还没。冯姑姑约的是今天午时,在城南那间茶馆碰头。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

    楚瑶暗暗松了口气。新路线还没递到冯锦榕手里,虎跳峡的埋伏就是按原路线布置的。只要假消息递出去,埋伏的人就会往错误的方向跑。

    “你抬起头来。”她说。

    孙茂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块红印,两撇小胡子被冷汗粘在脸上。楚瑶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字地说:“从现在起,你继续给冯锦榕递消息。但消息的内容由我来定,你递出去的每一个字都要事先经过吕公公过目。”

    孙茂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反水。在冯锦榕这条线上,一个反水的信使被抓到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王妃……这要是被她发现……”

    “她不会发现。”楚瑶打断他,“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宫当值?”

    孙茂愣了一瞬,下意识回答:“孙盛,在御膳房当采买。”

    楚瑶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吕公公。”

    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吕海从门外走了进来。楚瑶看着他:“御膳房里有个叫孙盛的小太监,是孙信使的弟弟,被冯锦榕压着做人质。有没有办法把人弄出来?”

    吕海几乎没有犹豫:“御膳房归司苑局管,司苑局掌案是老奴当掌印时提上来的人。今晚递个话进去,最迟明天晚上把人调出来。”

    孙茂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给冯锦榕当了三年的眼线,每一次都战战兢兢生怕说错半句话,冯锦榕只会说“你弟弟的命捏在你手里”。而现在面前这位小王妃,轻描淡写地说把人调出来,像是顺手帮邻居搬个花盆那么容易。

    “冯锦榕问过我,”他突然开口,“沈姑娘被禁足之后有没有异常,王妃有没有对她动过私刑。还有问听雨阁的下人有没有被换掉,王爷去过冷香院几次,待了多久,有没有过夜。”

    楚瑶听到最后一句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冯锦榕连萧景琰去冷香院过没过夜都要打听,这说明太后已经开始担心她坐稳端王妃的位置了。一个沈婉儿倒下去,太后需要重新评估楚瑶的威胁。而在太后眼里,一个女人最大的威胁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她有没有生下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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