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一件事:楚瑶把赵德安支来支去,到现在都没有让他坐下,而赵德安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端王府的新王妃什么地位,他昨天就听说了。可现在这副架势,显然是已经把姓赵的收拾服帖了。
三天。她嫁进来才三天。
“王妃想学什么。”吕海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敷衍,而是带上了几分慎重。
楚瑶把玩着茶杯,一字一字地说:“两天之内,我要让太后看见一个比宫里人还懂规矩的端王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问问你愿不愿意在端王府找个差事干。”
吕海微微一愣。
“草民知道分寸,”他垂下眼睛,把手里最后半个包子放在膝盖上,“老奴这副身子,早就不值什么钱了。”
楚瑶把这个“老奴”听在耳中,知道他这是应了。
她问:“关于这次召见——吕公公有什么建议?”
吕海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王妃方才说,太后这次传得急,不像是普通的召见。”
“对。”
“老奴斗胆问一句,王妃是不是在府里做了什么让宫里注意到的事?”
楚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赵德安带人闯冷香院搜毒、沈婉儿当众表演腹痛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当然,她省略了自己给沈婉儿下巴豆那一段,只说是太医诊断不出病因,沈婉儿自己折腾了一天一夜之后自己好转了。
吕海的眉头越皱越紧,等楚瑶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王妃可见过太后身边那个女官吗?”他忽然抬起头,“那个瘦高条、左下巴有颗痣的。”
吕海的问题问得很突然,像是没头没尾地岔开了话题。但楚瑶了解这只老狐狸——他说每一句话都有目的,绕的弯子越多,越说明接下来的话重要。
“谁是冯锦榕?”楚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但她必须让面前这个老太监相信她的底细,然后自己说出来。
吕海似乎并不意外她不知道这个人名。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的盖子,浑浊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一圈,才又开了口。
“冯锦榕这三字——王妃如果进了宫,千万烂在肚子里。”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够两人听见,“她是太后的陪嫁丫鬟,在宫里活了四十年,有件事满朝文武都不敢明面上说。听雨阁那个沈婉儿,和宫里那位冯姑娘是表亲。王妃现在能明白,为什么太后急着要见您了吗。”
楚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抬起眼睛,看见吕海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刚才更加复杂——他在试探。试探把她推到这一步,她会露出什么反应。
“所以这次召见本身,就是一道坎。”楚瑶说。
“是三道坎。”吕海从袖中抽出那双编了一辈子草鞋的手,竖起苍老的手指逐条掰给她听,“第一,朝服。按规矩王妃进宫必须穿戴正妃品级的大妆,但太后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连一套头面的工都完不成——太后清楚,内务府更清楚。第二,宫规。太后一定会让女官盯着您的一言一行,按大梁旧例,新妇觐见若有三处失仪,掌事嬷嬷可当场斥责。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关——凤仪殿。”
“太后本人。”
“对,”吕海点了点头,皱纹之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老奴掌印二十一年,见过八位亲王妃在凤仪殿外被晾一上午。太后不说话也不叫起,就让王妃们在日头底下跪着。能跪到最后的,她才会给人赐座。跪不住的,从此在太后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楚瑶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我该怎么做?”
吕海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