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晓东看着茶几上的礼盒。粉色包装纸在顶灯下反着廉价的光。他想起白天母亲攥着他手腕说的话:“东东,有些东西标了价,就得用一辈子去还。”

    “曼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明天生日宴,我可能去不了。”

    徐曼曼慢慢转过头看他。眼睛红了,但没哭。

    “因为那条领带?还是因为你妈?”

    “因为我不想系着一条比我一个月房租还贵的领带,坐在一群讨论爱马仕配货的人中间,假装我也活在那个世界里。”寒晓东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从泥里拔出来,“然后听你向大家解释‘晓东最近在转型期,很有想法’。”

    徐曼曼的嘴唇在抖。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在羞辱你。”

    “我觉得,”寒晓东顿了顿,“我们吃的不是一样的苦。”

    他转身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时,徐曼曼在身后说:“寒晓东,你走出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

    他没回头。

    门轻轻带上。锁舌咔哒一声,清脆得像什么断了。

    电梯从23楼往下。数字一层层跳:22、21、20……寒晓东靠在厢壁上,闭着眼。

    手机震。是母亲。

    “东东,那姑娘的钱妈记着数。咱们慢慢还,不欠人情。”

    寒晓东打字:“妈,我和她分了。”

    发送。

    电梯到一楼,门开。他走出去,深夜的风刮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寒晓东先生吗?我这边是‘创世纪’猎头公司。您在招聘网站更新的简历我们看到了,有个岗位非常契合——不知明天下午两点能否面谈?”

    寒晓东停住脚步。

    “什么岗位?”

    “是一家新兴科技公司的特别助理,薪资待遇很有竞争力。具体面谈时负责人会详细说明。”

    “公司名字?”

    “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

    电话挂断。短信进来,地址在CBD核心区,环球金融中心38层。

    寒晓东盯着那行地址。徐曼曼某次路过那栋楼时说:“我表哥的公司就在里面,租了半层。他说里面最小的创业公司,注册资本也得这个数。”她当时比了个八。八百万。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领带忘在徐曼曼家了。也好。

    走到垃圾桶边,他摸出烟盒,最后一根。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着,火光窜起来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垃圾桶盖上的脸——模糊,变形,但眼神很亮。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微信,徐曼曼发来一张照片:那条领带被她用剪刀剪成几段,扔在垃圾桶里。配文:“你的骨气,还你。”

    寒晓东看了三秒,删除对话框。

    然后点开母亲聊天框,打字:“妈,我找到新工作了,明天面试。你好好休息。”

    发送成功。

    他深吸一口烟,抬头。城市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被染成粉红色的云,低低压在头顶。

    但某一处,云层破了个洞。

    有光漏下来。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猎头号码。

    “寒先生,补充一点。”对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清楚您目前的处境。徐曼曼小姐是我们公司的B级客户,您是她选择的第三位培养对象。前两位,一位在三个月时被发现有赌博史,一位在五个月时企图向徐小姐借款创业。都被终止了。”

    寒晓东的手指捏紧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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